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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她就很感慨,原來有的人真的心性堅定至此,不管外表如何改變,他還保留著從前的性格,看起來就像是對抗時間流逝的成功者。
這可真不錯,她想。
否則她根本沒機會聽到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的勸慰。
這樣一想,祝余的心尖就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一種歲月匆匆不饒人的感覺忽然出現,讓她不由得眼睛一酸。
池鶴剛說完那句年年有余,抬眼就見她目光忽然發直,盯著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出神回憶著什么。
頓時覺得后腦勺一涼,那種“她到底在看誰”“我們是不是認識”“難道我是她認識的什么人的替身”的臥槽感又出現了。
但沒等他問什么,關夏禾再次非常恰到好處地打岔,對祝余說道:“你少被你媽pua,也就你好性,換了我我立馬在家發瘋,說我多余?那就讓她看看我的本事,有種她打死我。”
關夏禾的性格開朗沖動,是不肯吃虧的,但也多虧有她,肯一直拉著祝余往前走。
她忙回過神點頭道:“我沒有,剛才只是回憶一下以前她說過的話,這是事實嘛,總不能當不存在,反正我知道是錯的,肯定不會聽她的。”
“這還差不多。”關夏禾滿意地嗯了聲,伸手拿了一個蒜香雞翅,一邊啃一邊跟祝余說,“天熱了,咱們甜品柜是不是該換新品了?”
祝余再次點頭,應了聲好:“我明天看看具體情況,再跟阿蕾姐商量一下。”
倆人聊起店里的事來,旁若無人,一點都不避著池鶴。
不過也沒什么不能讓人知道的就是了。
池鶴轉而專心吃自己的可頌三明治,兩個咸口的提供了飽腹感,最后一個甜口的奶油厚實,奶香十足,搭配酸甜恰到好處的芒果果肉解膩,又滿足了最后一點口腹之欲。
荔枝茉莉冰茶雖然只剩最后一點涼意,但喝下去溫度卻剛好,不會讓腸胃覺得突然一涼。
池鶴對這頓飯非常滿意,對祝余不禁心生感激,之前那點因為猜測她是不是拿他當誰的替身而生出的忐忑,被他完全拋諸腦后。
“今天謝謝你們,這是一頓很棒的晚餐,實在是打擾,你早點休息。”
他站在臺階下,笑意溫和地向送他出來的祝余道別,盡管只是款式普通的,除了商標便連圖案都沒有的那種休閑裝,依舊遮掩不住他長身玉立的卓然風采。
祝余扶著門框,應了聲好,語氣也十分柔和:“你開車要小心,不要開太快。”
這樣的叮囑殷切家常到讓人心生溫暖,仿佛她是在送來做客的老友出門。
感覺有點好,以至于池鶴脫口就是一句:“明天見。”
祝余嘴角翹翹,眼睛的弧度變得更明顯了,“好呀,明天見。”
話已經說了出口,池鶴雖然覺得有點沖動了,但也沒想收回來,沖她又點點頭,這才轉身往馬路邊走。
車子停在咖啡店對面的馬路邊上,他過了紅綠燈,一直走到車邊,忽然心有所感地抬頭往對面望去,隔著穿行的車流,昏黃的路燈和婆娑的樹影,他看見仍舊站在店門口目送他的祝余。
見他看過去,她還沖他輕輕揮了揮手,算作是道別。
池鶴這一瞬間只覺恍若隔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是細細一追究,竟然又找不到蹤影了。
只好略有些遺憾地發動車子,緩緩向前匯入車流。
興許是白天和莊家見了面,晚上又和孟霏在電話里起了爭執,多次觸發“外公外婆”這個關鍵詞,晚上好不容易睡著之后,池鶴開始做夢。
久違地夢到了他被送回外公外婆家之后的事。
八月盛夏的陽光照進安靜的巷子里,在老舊的院墻上投下一片泛著金邊的光。
孟霏和外婆拉扯著進了臥室,他站在客廳,既委屈惱怒,又懊悔不已,手足無措地盯著門口。
院門響起一陣推門聲,進來一位身材高大,頭發花白的老人,他見到他,走過來摸摸他的頭。
池鶴似乎聽見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半晌孟霏和外婆從臥室出來,臉色都很難看,外公問道:“真的決定把小鶴給我們帶了?”
孟霏嘆口氣,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也沒辦法,爸,小鶴這孩子實在是……脾氣太壞了,一言不合就跟人打架,我平時又忙,根本管不了他,只能勞累你和媽……”
“行了行了,你是我跟你媽生的,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跟自己親爹還裝模作樣,你累不累。”外公面色慍怒,“你兒子脾氣怎么樣,你比我們清楚,我和你媽幫忙帶也行,但你記得,孩子是為了誰為了什么事打架的,你別騙著騙著連自己都騙了,別以為他還小,他什么都懂,人心要是寒了,這輩子有你受的。”
孟霏被罵得臉孔漲紅,向他看過來,又難堪地避開。
池鶴看了卻想起在莊家的日子。
莊世凱娶了她進門,卻沒有搞定兒子莊概,莊概將他們母子倆視為入侵他領地的敵人,本身就嬌縱的性格更添幾分惡劣,他罵孟霏是狐貍精,罵池鶴是沒爹養的賤種,他想罵回去,孟霏卻不許,說過段時間就好了,等莊概知道他們不是壞人就會接受他們了。
池鶴信了,之后一日日看著孟霏為了討好父子倆強顏歡笑,卑躬屈膝,他去安慰他,卻被她一巴掌推開。
“別在這里礙事,回你房間去,我要休息了,沒時間管你。”
這只是開始,此后將近一年的時間里,孟霏不僅自己將自尊放到地上被莊家人踩,還要他也像她一樣忍讓莊概,就連莊概搶了爸爸送給他的鋼筆,她也毫不在意,說以后給他買更多更好的,說要大度,這樣才會討人喜歡。
可莊世凱并不喜歡他,他的冷淡毫不遮掩。
他覺得難受極了,發現原來書本里寫的“屈辱”是這種滋味。
莊概的祖母曾經輕蔑地評價孟霏:“世凱喜歡她那張臉罷了,她也就這張臉,要不是長得夠好看,還有點手段,會伺候人,世凱怎么可能娶她,我莊家的門可不是那么容易進的。”
至于他,“拖油瓶,給口飯吃餓不死就行,隨便養幾年,等成年就打發了,莊家的一切只能是小概的,什么阿貓阿狗也想分家產?做夢呢,嗤——”
孟霏一直想生一個自己和莊世凱的親生孩子,最好還是男孩,但大半年了都沒懷上,直到三個月前才有好消息。
她迫不及待地宣布自己懷孕,開始準備享受貴太太的生活,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在莊家當家做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