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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鶴點點頭，把最后一口拿鐵喝完，“我的感覺和你的一樣，不過這杯美式真不錯。”

話說得真委婉，祝余抿著嘴角笑起來。

還真是他一貫以來的說話風格，他以前就這樣，會把批評裹在夸獎里說給她聽。

池鶴比她高兩三屆，有時候會輔導(dǎo)她寫作業(yè)，英語或者數(shù)學(xué)，有些題他怎么教她都學(xué)不會舉一反三，他就會說：“雖然還不太會做變形題，但你同一個題目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公式也記得很牢，只要多練習(xí)，肯定會掌握訣竅的。”

不就是說她解題思路死板嘛，偏要講得這么委婉。

但不可否認，他的夸獎有讓她心里好受許多，不再覺得自己笨得人神共憤。

想起這些往事，她就說：“還可以更好，我再試試，只要我多試試，肯定可以掌握訣竅，就想做變形題那樣。”

池鶴微微一愣，然后笑著點點頭。

這時他點的三明治送過來了，但他還不想吃，而是撐著下巴，好奇地看祝余做咖啡。

祝余這次先把干桂花鋪在粉碗上，再去接咖啡粉，然后是布粉、壓粉和萃取那一套固定流程。

這次在萃取的過程中，雖然還是出現(xiàn)了輕微的通道效應(yīng)，但總體還算穩(wěn)定，流速沒有忽快忽慢，萃取時間也沒有變短。萃取出來的咖啡液桂花香氣也很明顯，而萃取過后的粉餅，底部的桂花沒有脫離，已經(jīng)和粉餅貼在了一起，形成一個整體。

用這杯咖啡液做出來的美式和上一次味道差不多，都是很舒服的口感，而用同樣的濃縮咖啡做的拿鐵，表現(xiàn)則比上一次優(yōu)秀許多，桂花香終于不再被咖啡香死死壓制，而是絲絲縷縷地浸透其中。

祝余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轉(zhuǎn)身去跟羅瀚還有關(guān)夏禾交流心得體會。

“是不是桂花在底部萃取出來的最合適？”

“我覺得是，這樣花香比較平衡。”

“用來做冰美式怎么樣？天氣熱，很少人會喝熱美式了吧？”

“我還沒有試過，現(xiàn)在再做一杯看看。”

“小魚姐，你的干桂花和咖啡粉比例是多少？”

“二十克的咖啡粉，用了0.5克的干桂花，你說我要不要再減少一點桂花試試看？”

“可以試試，盡量降低成本。”

祝余和他們聊完，興致勃勃地再次回身去萃取濃縮咖啡液，要再做一杯冰美式。

池鶴這回見她沒問自己覺得好不好喝，竟然有點郁悶，你們工作人員覺得好喝就夠了嗎，客人的評價已經(jīng)不重要了是嗎？

他皺了一下鼻子，重新拿過菜單，準備點一杯喝的。

剛選好想喝的豆子，就見一杯拿鐵被送到了眼前，伴隨著一聲嘆息在頭頂響起：“你怎么還沒吃午飯啊？”

池鶴：“……”

雖然她說完就轉(zhuǎn)身去忙了，但他還是不太能理解她為什么總盯著他的午飯不放，從小到大沒人管過他這件事。

池鶴腹誹完，抬起頭，看了祝余一眼，覺得她的表情無可奈何到有趣。

就是這一瞬間，池鶴忽然間覺得，這一幕好像曾經(jīng)發(fā)生過，給他一種很強烈的熟悉感。

就像是他有時正在某一件事，會突然感覺自己曾經(jīng)做過；又或者明明是第一次去某個地方，卻感覺非常熟悉，好像自己已經(jīng)來過似的。

但他知道，這是一種叫做海馬效應(yīng)的心理學(xué)現(xiàn)象，也就是常說的既視感、即視現(xiàn)象，書上對這種現(xiàn)象的解釋是：“人類在現(xiàn)實環(huán)境中（相對于夢境），突然感到自己‘曾于某處親歷過某畫面或者經(jīng)歷一些事情’的感覺。”[1]

所以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祝余給他的這種感覺，是因為他這兩天太累了，導(dǎo)致海馬效應(yīng)的出現(xiàn)，還是他們真的曾經(jīng)見過。

他極力回想從前的往事，但時間倉促，他一時也想不起來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只好猶豫著道：“我好像……沒有點拿鐵？”

祝余在做桂花冰美式，聞言抬頭笑著看過來，道：“我請你喝的，謝謝你剛才幫我試喝咖啡。”

池鶴想到剛才自己還在心里吐槽她不聽客人評價，忍不住笑了一下，搖搖頭，問道：“這算是我的報酬？”

祝余歪了一下頭，笑著應(yīng)好：“那就算吧。”

池鶴眼睛一眨，嗤地一下笑出聲來，連眼角都彎了上去，露出愉快的輕松表情來。

他舉起咖啡杯，沖祝余示意了一下：“多謝款待，你們的咖啡非常棒。”

“你喜歡就好。”祝余看著他的笑臉，內(nèi)心忽然涌動起一股自豪和激動交雜的情緒，因為能感覺到他的夸贊是由衷的。

而不是學(xué)不會數(shù)學(xué)題之后生怕她灰心難過，才給出的安慰。

關(guān)夏禾在一旁看著祝余兩眼放光的模樣，覺得這人既好笑，又可愛。

怎么會有人這么在意十幾年前就分開的小伙伴啊，人家都不記得你了，偏你還記得以前那么點情分，想著和人家相認，就為了問問人家過得好不好。

就沒想過人家是故意沒記起你的可能性？

她想著想著又覺得心酸，替祝余覺得難受。

其實她也知道，祝余之所以會這樣，不過是因為得到過的太少了。

她是女孩子，所以被母親嫌棄，被父親漠視，奶奶倒是愛她，但那份愛并不唯一，去年冬天老太太因為病毒性肺炎也走了。

又因為她身上有那么一點不完美，所以被小孩嘲笑，那時候除了自己和聞度，她沒有要好的小伙伴，是直到池鶴出現(xiàn)才有了改善，是他教她把缺點藏起來，也是他告訴她，你沒有不好，你不丑，你是觀音菩薩千挑萬選，派仙鶴送來的孩子。

你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

后來他們長大懂事，對孟家的事也從家里長輩那里聽說不少，也明白池鶴之所以會那樣對她，是因為他曾經(jīng)受到過同樣的傷害，甚至他受過的傷比祝余的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