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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就都注定了永遠都只是想象……
五月份不算溫柔的太陽下,云中城干燥的風沙時時撲人面頰,塵土飛揚的三叉大道上,一座座歷經(jīng)風雨的黑灰色建筑危然矗立,掛著各式各樣的招子,三岔路大道最寬的一條直通向一座巍峨的土黃色城墻,城墻厚重的人啃一口能掉滿嘴牙,高高的城墻頂端是一個個同樣結(jié)實的垛子,垛子的豁口處露出來往走動的士兵身影。
城墻中間的城門大開,不時有騎馬的士兵飛馳而過,一片兵戈氣象。
而三岔路口最窄的一條則蜿蜒曲折,九曲十八彎的拐進城門東首的巷陌深處,這條曲道的中途,被幾棵巨大的古木截斷,古木之下有一排舊宅院,俱是土木結(jié)構(gòu),其中最靠前的一棟是個小小的兩層樓格局,墻壁斑駁的二樓上挑出一根竹竿,也掛著一個類似酒旗的幌子,只是此刻沒有風,幌子無精打采的垂著,看不出上面的店招,這沉重低垂的模樣,倒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樣——
小樓下的樹蔭下,龍衛(wèi)鳳臉上搭著一張看不出顏色的手巾,萎靡在竹躺椅內(nèi),手腳垂地,似乎已經(jīng)癱了。
毛巾下只看到一頭略不馴服的半長短發(fā),不算有肉的身體上套著一件灰土布衣衫,胸前掛著一張硬硬的黑色油膩圍裙,褲腿和袖子都挽起來,露出的胳膊腿也污漬隨處。
這就是龍衛(wèi)鳳現(xiàn)在的模樣。
龍衛(wèi)鳳當然只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她的本名是非常美麗的,叫李琰。琰,美玉也,“披榛攏芝蘭,斷石收琰琬”說的就是芝蘭美玉。是她爺爺遍翻名典選中的名字。寄予了許多長輩的厚望。但現(xiàn)在這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自從高考完畢,成績出來,她和伙伴們一查完分數(shù)回來,路上就一直處于夢游狀態(tài),心鼓脹的仿佛要蹦出胸膛,快樂的靈魂都要飄起來了,于是她不知不覺的跑了起來,想早一點回家再打電話確認一次她即將成為全省高考狀元的事實,她跑的像飛一樣快,卻在她家小區(qū)門口,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不知哪個王八蛋的腳,摔在了水泥地面上,磕的她兩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她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成了一個名叫龍衛(wèi)鳳的十六七歲大周朝女公民。
她這穿越穿的,真是太容易、太脆弱了。
剛發(fā)現(xiàn)穿越的事實的時候,她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又暈死過去。之后她就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抑郁,同時想盡了各種辦法想回去,哪怕再死一次也覺得值得冒死一試。但不知道是為什么,在這世上,當人主動尋死的時候,死卻又變得不那么容易了。尤其是這一世里一家大小二十四小時不離身的守著她的時候,想死真的挺難。
后來時間長了,她只能安慰自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幸而上一世自己還有個親妹妹,使她至少可以少一點擔憂和負罪感的在這一世里繼續(xù)活下去。這么自我辟解著,漸漸也就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
龍衛(wèi)鳳剛醒來的時候模樣其實比現(xiàn)在還挫,因為這個龍衛(wèi)鳳真身貌似是在逃難的途中被流箭射中了脖子,重傷昏迷。龍家人拼死拼活將她背出淪陷區(qū),逃進這云中城,又花盡了家財找郎中,才算救回了她的一條性命,當時龍衛(wèi)鳳腫的一個頭倆大,面目全非。現(xiàn)在消了腫,還算好看了。
養(yǎng)傷的這些日子,龍衛(wèi)鳳特別受不了龍家七十多歲的老奶奶給她親侍湯藥的情景:滿面堅韌的龍家祖母趙氏已經(jīng)兩鬢華發(fā),每次顫巍巍親自喂她湯藥時,都會不容置疑的告訴她,她的傷一定會好的,這藥是最好的藥,大夫是最好的大夫,讓她安心養(yǎng)病別胡思亂想。這種不容置疑的信心,堅定的關懷,讓龍衛(wèi)鳳覺得自己萬一真再厥過去,真是特別沒良心,特別對不住這一家老小。
于是漸漸想開之后,她就認認真真的吃起了藥,慢慢的還真就好了起來。
但更大的悲劇隨即就來了——在龍衛(wèi)鳳傷好之后下床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自己給這個家庭帶來的災難:龍家本是因躲避胡人燒掠關市而逃進云中的難民,一路流離,境況想來已經(jīng)夠慘的了,而僅能帶出來的一些財物,卻都花在了給她療傷上。所以當她第一天下地,看到龍家房子的全貌的時候,就看到了“家徒四壁”四個大字。并且這破舊的兩層小樓還是租的。她在病床上喝的是肉湯,而龍家的廚房里只有幾袋粗糧,食柜打開來,觸目是辛酸的腌菜。而龍家還有少說也四五個孩子,怪不得個個都瘦的像豆芽菜。
龍衛(wèi)鳳就更不好意思了。
有一天,龍衛(wèi)鳳覺得身體好的差不多了,托著脖子到街口散步,又看到了為了養(yǎng)家糊口而去人家門口趁活計的龍家二嫂三嫂,龍家二嫂和三嫂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長得都單薄柔弱,性格和龍衛(wèi)鳳自己比,她覺得算十分的好,她看到她倆被一個健仆推搡了出來,兩人無奈的踟躕在門口,卻又恰巧被兩個路過的大兵看到了,倆大兵頓時圍著她倆調(diào)笑起來,羞憤使得兩個人滿面通紅,卻又都不知所措。
龍衛(wèi)鳳一見就覺得火騰的一下沖到了頭頂,全忘記了自己的身體,更忘記了自己也是弱女子一個,大步流星的就趕過來對倆大兵一通罵,用的是她那不算標準的大周朝邊關普通話,可能是她那怒發(fā)沖冠的模樣嚇到了倆大兵,也可能是她海罵之中刻意屢屢提到的要報告他們長官的那個長官真的很有威嚴,或者更有可能是她腫脹未消的豬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