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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對上謝蘭臣那雙清透異常、黑白分明的眼睛時,魏姝的直覺卻又告訴她,謝蘭臣沒有說謊。
他真的不在意,也不屑于用復(fù)婚這種事來戲耍愚弄她。
細想從兩年前到現(xiàn)在,謝蘭臣從沒有做過一件對自己不好的事,便是水匪的事沒提前和自己商量,算是利用她的話,也沒損害她的利益,反而還給了她補償。
魏姝雖然沒有謝蘭臣那樣豁達的心胸,但如果是這樣的利用,她也不是不能勉強再被利用幾回。
魏姝正想著,忽然又聽謝蘭臣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公主當(dāng)初會選我復(fù)婚,必然是我身上有公主中意的地方,不論公主是喜歡我的地位權(quán)勢,還是看中我是昭兒父親的身份,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便也是中意我。
“公主對我或許沒有‘一見傾心’,但至少‘傾心’還是有的,也不算全然撒謊?!?
謝蘭臣都不計較自己騙他的事了,魏姝這時候當(dāng)然不能不識好歹地否認,只能笑笑默認下。
但她又覺得有點不甘心,像是落了下風(fēng)似的,便也順著謝蘭臣的話說道:“照王爺所說,王爺會同意復(fù)婚,也是喜歡我的?”
“當(dāng)然”,謝蘭臣不但坦然承認,還做出定論道,“我們可是兩情相悅才復(fù)婚的。”
守在門外,因為耳力太好,被動旁聽完了全程的謝閔開始懷疑,謝蘭臣的“兩情相悅”和自己知道的兩情相悅是不是同一個。
如果他沒記錯,屋內(nèi)兩人在決定復(fù)婚的時候,一個連“崇寧公主”是誰都沒能第一時間想起來,而另一個,在決定復(fù)婚的當(dāng)天,連自己孩子爹長什么樣都認錯了……
就在謝閔在懷疑人生的時候,房間內(nèi),謝蘭臣望向魏姝道:“我們之間的誤會算是解開了吧?今晚我可以搬來和公主同住了嗎?”
邊說,他邊忽然柔柔轉(zhuǎn)動目光,眼波流轉(zhuǎn),脈脈含情。
不愧是看了尤丹數(shù)十遍表演的人,簡直把尤丹眉目傳情的功力學(xué)了十成十。魏姝甚至覺得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畢竟當(dāng)時她對上尤丹的眉眼,并不覺得有什么,此刻,她的心跳卻快得如同鹿撞一般。
作者有話說:
尤丹:……
第57章 57、先皇遺言
是夜, 謝蘭臣帶著兩枝海棠花,住進了魏姝的寢室。
兩枝貼梗海棠在清水里浸泡過,打蔫的花瓣已經(jīng)重新舒展開, 在窗臺上的玉壺春瓶里靜靜綻放, 外有月華, 室有春光。
然而此時,在距離福王府不遠的一處小院里,李閑云正被人五花大綁地扔在一張矮榻上,榻前站著個中年男子, 高大清瘦,氣質(zhì)陰柔。
屋內(nèi)的燭火本來就暗, 對方又背光而立,李閑云費力地抬起頭,瞇著眼看了許久, 才驚恐地認出對方:“高霖!”
要說成為逃犯后, 李閑云最不想見到的人, 第一是當(dāng)今元和帝, 第二就屬高霖。
高霖是打小便陪伴在先皇身邊的人,也是先皇最忠心最得力的心腹。而自己是毒害先帝的逃犯, 眼下被高霖抓住,自己怕不是要被他給生吞活剝了。
上次得知從封地來給公主送錢的不是高霖,李閑云還松了口氣。
先皇在世時, 他為了保持神秘,除了先皇、以及貼身侍奉先皇的人,鮮少有見過他真容的。因此停留在漳州的這段時日, 他便沒再刻意掩飾自己, 出入也不再避諱。可誰知高霖竟然一聲不吭地突然又來了!
李閑云怕高霖真要對自己動手, 急忙說道:“先帝不是我害死的,崇寧公主也知道內(nèi)情,否則她也不會把我留在身邊?!?
高霖卻一聲不吭,居高臨下盯著他的眼神,仿佛他不是什么活物。
李閑云打了個冷顫,還要繼續(xù)解釋,高霖卻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門口嘩啦啦地涌進來四五個人,高霖退后半步,他們便一擁上前,幾個人按住李閑云,讓他一動不能動,又有人取出幾張桑皮紙,以水打濕,貼住了李閑云的整張臉。
桑皮紙韌性極大,浸濕后,一旦覆面,便會緊緊貼在人臉上。
只貼一張時,人尚能勉強呼吸,在貼上第二張的時候,便會呼吸困難,依次再一張張貼上去,幾乎沒有人能撐得過五張的。
李閑云臉上被一氣貼了三張,人已經(jīng)不能呼吸,想要掙扎卻不得動彈,只能無力地感受著氣息一點點耗盡的痛苦,直到他快要憋死的前一瞬,臉上的紙才被猛然揭開。
李閑云大口地吸氣,可人還沒來得及緩過勁,臉上就又被貼上了桑皮紙。如此又反復(fù)兩次,李閑云感覺自己的半條命都折騰沒了,對方這才終于停手。
“公主對你終究還是太心軟了?!备吡匾步K于開口了,“這一年多來,我派出無數(shù)的人手,去往全國各地找你,卻始終不見你人影,還以為你已經(jīng)死了……”
說到這兒,高霖笑了一聲:“好在老天爺沒讓你真死了。我干兒子來送錢的時候,順便繼續(xù)在漳州打探你的消息,你說巧不巧,他拿著我給他的畫像,一眼就認出了你。我本來沒打算來漳州,聽說你在,才特意為你趕來的?!?
李閑云的胸口因為剛才的幾次窒息,痛得像是要裂開了一般,這會兒又聽見高霖這番陰測測的話,再想到他以往的陰狠手段,一時血氣上頭道:
“先皇的死真的與我無關(guān),你如果一定要殺我,那就快點兒動手,明天我若不能準(zhǔn)時登船,崇寧公主一定會派人來尋我,屆時你想殺可就殺不成了!”與其被對方一次次折磨,還不如立刻給他個痛快的好。
高霖嗤聲道:“我正是看在你伺候崇寧公主的份上,才只對你用了加官貼,否則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能這么中氣十足地和我說話嗎?你知道的,我有的是讓你更加生不如死的法子?!?
他絲毫沒把李閑云的威脅放在心上,繼續(xù)說道:“我現(xiàn)在還不打算要你的命,可如果接下來你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便是崇寧公主親自來了,也救不了你!”
說完,也不管李閑云是何反應(yīng),高霖直接問他:“先皇死的那天,行宮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早開口問他這些不就好了,非要先折磨幾遭再問。李閑云心中咬牙切齒,但能活著,他也不想死。
他見高霖這會兒像是能聽進去人話了,便忍著氣,把之前同魏姝說過的那番話——當(dāng)日先皇如何打獵,如何在飯桌上和今上吵架,又如何被發(fā)現(xiàn)在睡夢中猝死,以及隨行太醫(yī)查不出任何異常的事,都一一說了。最后又賭咒發(fā)誓,自己所言沒有一句虛假。
高霖沉默地聽完,許久都沒有說話,只有手上暴起的青筋十分顯眼。
又過了片刻,高霖才出聲又問李閑云:“你方才說,隨行的太醫(yī)診斷先皇的死因是什么?”
李閑云回道:“太醫(yī)什么也沒查出來……”
“錯了?!备吡乩淅涞卮驍嗨忠粨],才退下去的幾人便又涌上前,不由分說地又把打濕的桑皮紙貼在了李閑云臉上。
李閑云在窒息中,聽見了高霖仿佛帶著霜雪的聲音:“當(dāng)日在行宮,是裕王以下犯上,觸怒先皇,以致先皇急火攻心,先皇才會猝然駕崩的?!?
面上的桑皮紙終于又被揭開。李閑云是真的怕了,不顧還在喘著氣,立刻改口道:“對,是裕王,也就是如今的圣上氣死的先皇。”
高霖又問:“先皇臨終前,可留下了什么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