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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zhuǎn)頭見謝蘭夫人的荔枝還沒動,便再次催她品嘗:“快些吃呀,不是我說大話,錯過我這里,別處你是連見都難見到這樣的荔枝的。”
她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頭忽然有人報說:“崇寧公主那邊差了人來,要給老太太送些東西。”
郭老太太皺了皺眉,一時想不到魏姝會給自己送什么,但也不好把人拒之門外,猶豫了一瞬道,“叫人進來吧。”
不一會兒,便見魏姝跟前的張公公,提著一個竹簍走了進來。
張公公看見郭老太太,神色先是愣了一下,才行禮表明來意道:“昨夜雷雨交加,我們小郡王害怕雷聲,公主為了哄小郡王入睡,便讓人吹奏了一整晚的音樂,以遮掩住雷聲。公主想著,您這里離我們很近,昨晚怕是受了打擾,便讓老奴過來,代公主賠個不是。
“順便再給老太太送些荔枝,這些荔枝是昨個兒才從樹上摘下來的,正新鮮著,且算作賠禮了。”
張公公看到郭老太太,之所以會發(fā)愣,是因為這處宅子的主人原是延慶侯,不知何時成了郭家的。
因為這處地界有溫泉,崇寧公主占了最好的地方,其他權(quán)貴便也分散在四周建了別院,大家都不是缺錢的人家,也不知這郭家到底是怎么從延慶侯手里得到這處宅院的。
張公公低頭看了眼手里的竹筐,公主若是早知道這里住的是郭家的人,恐怕就不會送這么多荔枝來了。
心里雖然這樣想著,張公公還是賠笑把手里的竹筐往前提了提,好讓郭老太太能看清里頭裝著的東西。
只見大半個竹筐裝的都是荔枝,少說也得有近百顆,且每一顆都很飽滿,個頭不但比郭老太太端出來的那幾顆要大,看起似乎還要更新鮮。
郭老太太看看被隨意堆放在粗陋竹筐里的、大而飽滿的荔枝,再看看被自己寶貝地盛在琉璃盤中的那幾顆,簡直像是劣等品。
而自己剛才還特意在謝夫人面前炫耀,說這幾顆荔枝有多珍貴難得,還說錯過自己這兒,便再也見不到這樣好的荔枝了……誰知魏姝轉(zhuǎn)眼就把更好的荔枝拿來了,還像是送白菜蘿卜似的,直接送了大半筐。
郭老太太回想自己剛才細細品嘗荔枝,舍不得一下子吃完的舉動,在魏姝這一筐荔枝的襯托下,不但顯得十分小家子氣,更顯得自己像是個沒見識的蠢婦。
自己這幾顆荔枝放在魏姝跟前,只怕魏姝連看都懶得看,偏自己把它們當寶似的,又是夸又是炫耀……
郭老太太尷尬得老臉發(fā)紅。
自己還特意強調(diào)魏婧在皇上面前十分受寵,結(jié)果分到的荔枝卻連魏姝的一個零頭都沒有——謝夫人肯定以為自己之前的話都是在故意吹噓吧……
郭老太太再也沒了先前面對謝夫人的那種得意,她雖然幫魏婧討好謝夫人,但心里對待謝夫人其實是有一種高高在上之感的,可現(xiàn)在,她連看都不敢去看謝夫人的眼睛,恨不能直接從小廳里原地消失才好。
她甚至都忘了回應(yīng)張公公,還是魏婧代她打發(fā)走了人。只是那筐荔枝卻被留了下來。
魏婧此時也有些尷尬,但面上卻還算鎮(zhèn)定地對謝夫人解釋道:“崇寧姐姐是先皇遺孤,未免委屈了她,宮里有什么好東西都是盡著她先挑的,姐姐滿足了,才輪得到我們這些姐妹分,所以姐姐分到的荔枝便多一些。鮮荔枝放久了,便散了味兒,想是姐姐一時吃不完,這才分給我們吃的。”
這話既指責魏姝貪婪,故意多拿了荔枝,又暗示魏姝送荔枝并非是出于好心,而是自己吃不完了才會送來給她們。
謝夫人看了魏婧一眼,沒有接話,而是忽然說道:“方才早飯前,我派出去打探的仆人已經(jīng)回來,說外頭路上雖然有些泥濘,但馬車還是可以駛過去的,因我等進京實在是有急事,不好在這里多逗留。故今日還是要走,還請公主和老太君見諒。
“不過,我身邊有兩個會武藝的小丫頭,可以借給公主使喚一天,讓她們陪公主去護國寺進香,老太君也能放心的。”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魏婧要是還強留謝夫人,只怕最后不但不能博得對方的好感,反要被厭惡。
她前頭已經(jīng)說了今天要去護國寺,這時也不好再改口,說要陪謝夫人一起回京,否則便顯得太過刻意了。
魏婧只能忍下心里的失落,點頭同意謝夫人離開。
她今天特意在謝夫人面前,借著照顧外祖母,展示自己沒有公主架子,孝順體貼長輩,卻好像都沒被謝夫人看進眼里。
魏婧看著謝夫人桌上那兩顆碰都沒碰的荔枝,心里不免又有些埋怨魏姝,為什么偏偏這時候送荔枝過來。
明明自己是天選之人,身上該有好運加持的,全讓魏姝這一筐荔枝給破壞了……
另一邊,謝夫人離開小廳后,立刻便吩咐自己的人,重新裝點行禮上路。
趁著檢查馬車和馬匹的功夫,謝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不解地問謝夫人:“夫人方才不是很有意要去護國寺,怎么吃頓飯回來,又不想去了?”
謝夫人見四處沒有外人,便說道:“昨晚聽這里的下人隨意編排王爺公主,我便十分不喜,今日同他們的主子相處了一會兒,我才知道原來是仆隨其主,崇寧公主只是昨晚一晚上笙簫未停,且今天還特意來致了歉,卻被他們老太太說成是夜夜笙歌,雖然我也不喜崇寧公主,卻更不喜歡這種背后故意誹謗他人的。
“況且,我觀他們老太太也驕矜得很,平寧公主怎么說也是個公主,私下無人的時候,祖孫倆親和些也就罷了,可卻當著我這個外人的面,老太太坐上首,公主卻坐次席,席間還要侍奉老太太吃飯,一個毫無忌諱,一個也太輕賤自己。在我看來,連來送歉禮的崇寧公主都比她們更知禮。
“郭家如此自大輕狂,尊卑顛倒,又御下不嚴,早晚會生禍端。去護國寺什么時候都可以,同他們家走得太近,怕會徒惹是非。”
謝夫人看不上郭老太太,對平寧公主也喜歡不起來,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多待,等馬車一檢查好,便直接離了郭家的別院。
魏婧本還想再送送謝夫人,可等她聽到動靜趕出來的時候,謝夫人的馬車早已經(jīng)跑出去老遠了。
她咬了咬牙,到底不甘心大好的機會就這么沒了,便叫人找來幾個健壯的奴仆,讓他們悄悄跟上謝夫人。
去往京城有段路十分不好走,謝夫人一行連日趕路,人困馬疲,十有八九馬車會陷住,到時他們就上前幫忙推車拉馬,最后再裝作不經(jīng)意地說出,是自己因為擔心謝夫人才派他們?nèi)サ摹?
好歹,她一定要在謝夫人心里留下一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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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路確實泥濘難走,謝夫人的馬車一路都走得很慢,行到那段十分不好走的路時,由于路上泥又深又黏,拉車的馬兒又在泥地里走了大半天,也沒了氣力,謝夫人的馬車還真如魏婧所料,在泥地里越走越慢,最后盤桓半晌,也只往前走了寸許,眼看就要陷進泥里。
一直悄悄跟在謝夫人身后的那幾個狀仆,見狀正要打馬上前幫忙,卻有一輛馬車,忽然從后方超過他們,先他們一步趕到了謝夫人的車前。
那輛馬車單看外表便十分華麗,車身上用鏤刻浮雕等各種技法,雕滿了栩栩如生的圖案,車頂上鑲著寶石,更是裝飾得十分精美。出現(xiàn)在這滿地泥污的路上,簡直格格不入。
拉車的兩匹馬亦十分神駿,便是不識貨的,單看兩匹馬油光水滑的皮毛便知不是凡品。
兩匹馬在泥地里拉著馬車,簡直如履平地,半分不見費力。
那輛馬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謝夫人馬車的正前方,隨后趕車的車夫便大聲對謝夫人一行問道:“你們可是要進城?我家主子說,若是進城,便沿著我們的車轍走,可以輕松不少。”
那輛華麗馬車的車輪,要比尋常馬車的寬一些,這樣馬車行駛起來雖然會更費力,但也會更加穩(wěn)當,寬寬的車輪軋過地面,擠開周圍的淤泥,露出底下更瓷實的地面,后頭的馬車沿著它的車轍走過去,確實很輕松省力。
謝夫人道了句謝,吩咐趕馬的人按照對方車夫說的辦,努力調(diào)整馬頭,讓馬車走到對方的車轍上。
少頃,方才還累得直喘粗氣的馬匹,在打過兩個響鼻后,腳步終于輕快了些,車隊再次朝神京城方向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