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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想到自己之前從沒在昭兒跟前提過“父親”“爹爹”這樣的字眼,伺候的宮人們也常有意識回避此類話題,怕昭兒不能明白“爹爹”的意思,便又細細說道:“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爹爹和娘親,像你皇祖父,便是我的爹爹,你的爹爹因為一些原因,之前不和我們住在一起,最近他恰好來了神京,還升了爵位,咱們一起去給他送賀禮慶祝好不好?”
昭兒模模糊糊懂了個大概,乖巧地對魏姝點點頭。
不久,張公公又抬了個大箱子進來,里頭裝的是臨時為嘉王準備的賀禮。
張公公拿著禮單,念一個名錄,便從箱子里取出對應的器物,讓魏姝過目。
賀禮統共選了十二件,有瑪瑙珊瑚,象牙玉髓,字畫古玩,和一套裂紋十分罕見的冰裂紋酒器。
魏姝依次看過,道:“把那把玉如意換了,如意的樣式沒什么新奇的,換成我珍藏的那尊芙蓉石蟠螭耳蓋爐。”
張公公卻遲疑道:“芙蓉石質脆,不宜雕刻大件,那么大的蓋爐十分難得,公主又喜歡,不如再換別的 ?”
魏姝搖搖頭:“既是找人求情,自然要送最好的東西才能表達誠意,去換了吧。”
張公公輕嘆口氣,到底拿著玉如意退下更換去了。
昭兒乖乖地坐在一旁,腦海里卻在想著母親方才的話,隨后他又朝屋內四下看去,很快找到了那個自己熟悉的小柜子。
屋子里的大人們還在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織云著人抬來了一個半人多高的穿衣鏡,和其他婢女一起伺候魏姝又試了幾套衣裳。奶娘既是頭一次見魏姝打扮得這般明艷,簡直如神妃仙子一般,又好奇那些樣式華美的衣裳,忍不住頻頻往那邊張望。眾人竟一時都沒留意昭兒。
昭兒自己走到小柜子前,拉開柜門,果然一眼便看見了自己最愛的崖蜜正擺在里頭。
柜子里一共有兩瓶,一瓶滿的,一瓶已經吃下一小半。
昭兒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有些費力地拿起那瓶滿的,裝進了放賀禮的箱子里。
*
等一切收拾停當,魏姝帶著昭兒和賀禮趕到會同館的時候,已是月上柳梢。
會同館的副使林昶,早早便等候在了館外。
林昶也曾是魏姝詩酒會上的賓客,頗有才名,只可惜運氣實在不佳,接連三次參加科舉,三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突發狀況,連考院都沒能進去。
蹉跎了十來年,眼看滿身的志氣都要耗沒了。
魏姝覺得可惜,便把他舉薦給了父皇,父皇授了他一個工部的職,但在新帝登基后,林昶又被調到了會同館做副使,負責接待邊地及外國的使者。
之前張公公打探消息能如此順利,便是托了林昶的福。
昏黃的光線下,魏姝緩步走下馬車,露出精心裝扮過的面容,抬眼間風華流轉。
林昶匆匆一瞥,便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向魏姝行禮問安后,便小聲說道:“嘉王半個時辰前已經回到館內,這會兒剛用過晚膳。”
他幫魏姝,不只是為了還當日舉薦的恩情,心里更把魏姝視作自己的伯樂,最近有關魏姝和親的事傳的沸沸揚揚,他有心想要多關心魏姝幾句,又怕耽誤了魏姝的正事,索性連寒暄也省了,直接邊說正事,邊把人引進會同館。
*
謝閔得知崇寧公主前來拜會時,一臉的不可思議,他隔著門對沐浴中的謝蘭臣回稟了此事,又道:“哪有人大晚上來送賀禮的,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不卑職就說王爺已經歇下了,把人打發回去?”
屋內謝蘭臣漫不經心的聲音,伴隨著幽幽的檀香氣一起傳來:“好歹也是舊識一場,怎好如此輕慢呢?再則,拒人于門外,亦非君子待客之道。”
謝蘭臣要待客,人卻在浴中,只能由謝閔先出面招待魏姝。
謝閔帶人去迎,老遠就看見一美人,裊娜地立在廊下。
他常聽人說起,崇寧公主姿容無雙,之前只遠遠見過一面,未能看清真容,今天得以近看,才明白何為海棠醉日梨花帶雨,風采照人勝過滿庭燭火。
傳言果然不虛,也難怪嘉王不舍得把人拒之門外。
想到嘉王,謝閔瞬間從美色中回神,慢半拍地注意到,魏姝手里還牽著一個孩童,約莫兩歲左右年紀,大約就是嘉王名義上的兒子了。
謝閔一時神色復雜,忍不住細細打量孩子的長相,試圖找到對方與謝蘭臣相似或不像的地方……
就在謝閔端詳魏姝母子時候,魏姝也在觀察他。
對方那身熟悉的青衣,又讓魏姝想到了今日街上見到的那道身影,結合張公公打探來的消息,以及香粉鋪子門口的那聲“謝公子”,所以,面前這人就是謝蘭臣?
對方眉眼確實與自己記憶中的隱約相似,可……怎么突然變丑了許多?雖然還能稱得上清俊,可和當初相比,說一句殘花敗柳也不為過了。
不過才兩年多不見,西北的風這么摧折人的嗎?
魏姝掩下心里道不明的失落,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對來人展顏笑道:“聽聞嘉王進爵,特來慶賀,只是不請自來,還望見諒。”
“公主有心了,請先入內用茶。”
謝閔也收回打量,剛要請人進屋,說嘉王隨后就到,卻見魏姝突然推了推身邊的孩子說:“昭兒,快來拜見你爹爹。”
第9章 9、相見
什么爹爹?爹爹在哪兒?
謝閔被魏姝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搞得有些懵,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甚至還遲鈍地往四周望了望,以為是謝蘭臣來了。
魏姝見他神色不對,只當他是在疑心昭兒的身世,便又解釋道:“雖然外頭一直有些閑言碎語,說些沒根據的話造謠昭兒的出生,但昭兒確實是你的兒子,你看他長得多像你……”
這回,謝閔終于聽明白了,登時驚得一陣猛咳。
他可不敢做小郡王的爹,這要是讓嘉王誤會了什么,不是要他的命嗎?
也怪他沒先自報身份,可就算當初兩人的婚事很敷衍,也不至于敷衍到連自己同床共枕過的駙馬長什么樣都記錯吧?
謝閔止住咳嗽,尷尬地解釋道:“公主認錯人了,卑下乃嘉王府長史,我們嘉王……”
他忽然一頓,望向魏姝身后,“嘉王就在公主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