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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姝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并沒有感覺痛快。
魚死網(wǎng)破,拉人墊背,是下下之舉。她想要的是好好活著,便是不能像父皇在時那般縱情恣意,也絕不會任人隨意擺布。
大宮女織云并不知道方才殿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見呂老夫人走得匆忙,還提醒魏姝道:“公主之前不是剛好為老太君準備了一份禮物,需不需要奴婢追過去,直接送給老太君?”
“不用了,”魏姝接過宮女遞來的濕帕子,細細擦拭每一根手指,“單獨撿出周太傅的那份,其他的都不用送了。”
幾天前,魏姝就開始精挑細選地準備禮物,及至昨天,一共準備出十幾份,大部分都是要送給朝中大臣的,其中也有給呂家的一份。
這些都是曾受過先皇恩惠的人。
皇叔既然沒有立刻應允靺鞨王子的求親,至少說明是心存顧忌猶豫的,魏姝本打算趁著送禮,求朝臣幫自己說說情,以勸消皇叔的念頭。
然而外祖母倒是點醒了她,一朝天子一朝臣,她父皇已經(jīng)過世一年多,朝中的大臣們也已經(jīng)任免過一輪,余下的雖不至于忘了父皇,但愿意賭上自己、甚至闔族的前程,而為她忤逆新帝的,怕是已經(jīng)找不出幾個了。
畢竟,連她的親親外祖母都是靠不住的。
大約也就只有她的老師,身為三朝元老的周太傅,或許會看在過往十幾年的師生情誼上,幫她一幫了。
魏姝頓了一下,對織云吩咐道:“周太傅的壽辰也快到了,讓張公公此刻就出宮,把禮物給周太傅送去,就當提前為他老人家祝壽了。”
織云應了一聲,從里間捧出一個錦盒,領命而去,然而很快,又氣沖沖地把錦盒捧了回來:
“張公公帶著禮物到了宮門口,卻被禁軍攔住,死活不許他出宮,說是最近靺鞨王子和嘉王都到了神京,神京人員混亂,未免有人趁機混進皇宮作亂,皇上才下的令,非緊要事,后宮諸人都不許出宮。
“張公公說是奉公主的命,禁軍也不肯放人,說若真有急事,東西可以由他們轉(zhuǎn)交。可他們那起子粗人毛手毛腳的,張公公怎么敢讓他們碰周太傅的壽禮?只能把東西又送了回來。”
當然,不能讓禁軍轉(zhuǎn)交,還因為錦盒里除了壽禮外,另有一封公主的親筆信。
織云還有些話沒說,禁軍驅(qū)趕張公公的時候,還說了一些難聽話,她怕公主傷心,不敢學給公主聽,卻忍不住替公主委屈:“若是先皇還在,早砍了他們的狗頭,哪里輪得到他們囂張!”
魏姝提醒她:“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若是被外人聽去,不定要編排出什么,我倒是不怕,小心皇后拿你立規(guī)矩。”
郭皇后對魏姝還有些虛情假意,但對永樂宮伺候的人,懲治起來卻毫不手軟。
東西沒能送出宮,也在魏姝的預料之內(nèi),皇叔知道她不會心甘情愿地去和親,自然要防著她作亂,便是提前兩天送,只怕同樣會被禁軍找理由攔下。
魏姝并沒覺得很失望,而是忽然問織云道: “方才聽你說起‘嘉王’,宗室里什么時候多了 ‘嘉王’這號人物?”
織云被魏姝訓誡,臉上正有些訕訕的,聞言卻神色一頓,眼神躲閃道:“奴婢也是才聽人說起,不是宗室里的親王,是皇上新封的異姓王。”
本朝也就開國那會兒,太.祖封過幾個異姓王,還只是郡王,‘嘉王’可是親王的封號。
這一年多來,魏姝因為守孝,頗有些閉耳塞聽,封異姓王這么大的事,之前竟沒聽到丁點兒風聲。她追問道:“是哪家的才俊,得了我皇叔青眼?”
織云含混道:“謝家。”
魏姝一時沒能想起有哪些姓謝的勛貴,便又問:“哪個謝家,謝家的誰?”
織云見躲不過,糾結再三,終是一咬牙道:“是西北謝家,公主的前駙馬。”
第2章 2、一夜夫妻
兩年前,魏姝曾出嫁過一次,駙馬是西北謝家的謝蘭臣。
那時候的謝蘭臣,還只是靖西侯。
當初二人于神京完婚,新婚第二天,天還未亮透,謝蘭臣便被一封戰(zhàn)報召回西北老家,自此兩人便分隔兩地,再也沒見過。
近一年的時間,謝蘭臣連封家書都沒給魏姝寄過,要不是朝中時不時有西北的捷報傳來,魏姝幾乎以為自己的駙馬已經(jīng)戰(zhàn)死沙場。魏姝這邊也沒好到哪兒去,隨大流在道觀里給謝蘭臣點了盞長命燈,竟然寫錯了謝蘭臣的名字,直到一個多月后才發(fā)現(xiàn)。
兩人說是夫妻,正經(jīng)算起來,統(tǒng)共也就一夜的夫妻情,比陌生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于是魏姝生產(chǎn)后,便求父皇允許她和離,主動結束了這段婚姻。
如今魏姝腦海里對謝蘭臣的印象,除了牢記他大名謝斐,字蘭臣外,就只剩下新婚當晚,燭火下對方略帶醉意的眉眼,不像是冷硬的武將,倒更像是個溫雅的世家公子。
謝蘭臣會被封王,魏姝有點意外,但也能猜到些皇叔此舉的用意。
謝家祖上武將出身,世代居于西北,抵御外族,因奪回被契丹侵占的十二州郡而被封侯,之后盤踞西北多年,自謝蘭臣祖父那輩起,丹水河以西的整個西北,都只知謝侯不知帝,表面還是大安的國土,實際已是謝家的囊中之物。
之后幾代帝王,都把西北視作心腹大患,卻又不得不依賴謝家抵御契丹,最終大安、西北、契丹,三方各自制約,形成微妙的平衡。
然而就在去年,契丹發(fā)生內(nèi)亂,一直被契丹當做奴隸的靺鞨一族突然造反,自立一國。契丹受內(nèi)外夾擊,元氣大傷。
接著便是皇叔接受靺鞨來朝,又給謝蘭臣封王。想來是怕謝家獨大,有意扶持靺鞨與謝家制衡,又怕因此激怒謝家,便也給謝家些好處,以作安撫。
雖說謝家在西北儼然已是藩王的做派,但到底不如皇帝親封的親王名正言順。
想到這里,魏姝難免又有些唏噓。
她和謝蘭臣分道揚鑣后,不到兩年的時間,一個鮮花著錦,更上一層,一個卻一落千丈,如鳥入樊籠,當真是世事無常。
魏姝沉吟片刻,對忐忑侍立的織云道:“以后嘉王的消息不用瞞著我。”
“奴婢記住了。”織云急忙應下。
之前因為一些不好的傳言,大家在公主跟前伺候時,都會有意識地避開與駙馬相關的消息。這次是她實在被氣狠了,才一不留神說漏了嘴。
好在沒有惹公主生氣,公主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介懷駙馬的事。織云不由悄悄松了口氣。
正在此時,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接著門口的簾子便被人掀開,露出一個一歲多的小男孩。
小男孩生的十分精致,五官與魏姝有五六分像,他躲開奶娘想要攙扶的手,自己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