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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瞻鼎心想?,你們人人都有謀算,可十萬豺狼入了雍州,百姓何其?無辜!
“父王,孩兒無能,無法?勝任前鋒營都尉一職,聽說臨川府送來防治瘧疾的藥物,孩兒愿負責防疫之事,還請父王準許?!表n瞻鼎說完,順手剝下了身上的盔甲。
燕王看著犟頭犟腦的幼子,有些頭疼,又是無奈又是好氣道:“本王不準許!刀劍無眼,可至少還有個準頭,那瘟疫可不管你是個什么身份,真要染上了,可就只能跟去閻王爭命!你這?是打算替你父王我向?雍州百姓贖罪嗎?”
燕王抬手在兒子的大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好脾氣道:“大人之事,你個小孩子就莫要瞎操心了,若是當真要贖罪,待來日下了地府,自有閻君找你父王、還有軍師清算,用不著你擺出這?么張菩薩面?孔來!”
韓瞻鼎被揉得險些栽了個跟頭,恨恨地瞪了他父王一眼。
燕王見此更是樂得開懷,玩笑道:“說起來,那防治瘧疾的良藥還是林家小丫頭給研制出來的,先是練兵之法?,再是火雷,她可真是本王的福星??!你若實在不想?呆在軍中,便回臨川府去給軍師幫忙吧,順便還能見見你那小媳婦,這?都快大半年?了,聽說那丫頭是越長越好看了。”
這?話可真是越說越不正經,韓瞻鼎氣得險些腦袋冒煙,耳垂滴血,惱怒道:“晚晚自是福星,父王以后可千萬不要忘記了她的功勛才好?!?
此話一出,又是惹來燕王好一陣嘲笑,韓瞻鼎懶得跟他父王計較,躬身行了個大禮,便告退跑了。
第99章
事實正如燕王和趙拙言所料, 北狄十萬鐵騎聲勢浩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京師而?去。
金門關乃大旻京城百里外的唯一屏障, 城墻高達近百米,更是?駐扎有五萬精銳之師。
堂堂龍首要害之處, 承平幾乎快三十年,即便裝備有大旻朝最精良的刀兵戰甲,卻疏于訓練,紀律松散,作戰能力與膽魄氣度,竟連袁崇光手下那些土匪地痞似的雜牌軍都比不上!
才剛與北狄鐵騎對上一回,便損兵折將近乎萬人, 最后只能連忙退回城中?,八百里加急往京城報信。
不過兩日的功夫,金門關急報就送到了皇極殿上。
韓瞻遹驚慌不已的同?時, 更是?大發雷霆,指著當初逼迫他任命燕王為北伐大元帥的田善拓等人,破口大罵道:“瞧瞧,這就是?你們口中?英勇善戰的北疆之王, 十萬北狄人,怎么就從涼州繞道來了京師?!好一個?狼子?野心,好一個?與虎謀皮!他韓欽巍(燕王名諱)今日不擇手段,縱虎為患,就不怕來日死后愧對祖宗先祖,無顏大旻黎民百姓!”
田善拓束手立在下首, 垂眸不語,面上平靜, 心里卻是?波濤翻涌,他以為燕王起事只是?遲早而?已,可卻萬萬沒想到竟還有這種算計。
此番謀劃布局,其中?必然有趙拙言之手筆,這廝歷來便個?不知忠義仁慈的自?大狂妄之徒,為了他那所謂高瞻遠矚的抱負,可以視天下人為棋子?,人命取舍對他來說,不過只是?一念之間?而?已。
這也是?田善拓敬佩趙拙言,卻又視其為異端敗類的原因。
田善拓見皇帝大約是?罵了,便趁機諫言道:“陛下,金門關乃京師門戶,萬萬不能失守,還請陛下及早派兵增援。”
大火都快燒到了自?己腳下,韓瞻遹這回也不再拿喬挑刺,當即便下旨道:“武安侯徐開聽令,朕命你率領十萬禁軍,速速前往金門關增援!”
徐開領了圣旨軍符,迅速離去。
位于武將之首的王勉之僵著脊背終于放松,那好似是?甩出去一個?大包袱的模樣,正好被?目光銳利的田善拓瞧見。
田善拓面色復雜,心想原以為陛下不懂識人用人,可如今看?來,卻不過是?沒到緊要的關頭而?已,真?到了危及江山緊要的時候,陛下原來也知道王勉之是?個?不靠譜的。
只是?徐開雖比王勉之強上數倍,可當真?就能抵擋得?住北狄精銳?田善拓心里沒有底,滿朝的文武大臣心里估計也沒有底。
夜朗星稀,花香伴著月色,空氣清新涼爽又沁人心脾,原本應是?春夜好眠的時候,可皇宮內外卻人心惶惶,除了不諳世?事的稚兒,幾乎無人能睡得?著。
田善拓帶著老仆枯坐在廳堂內,瞧見隔壁兵部尚書府燈火通明,嘈雜哭鬧之聲惶惶戚戚,竟好像是?家里進了強盜土匪一般。
田善拓捋了捋胡須,感慨道:“還是?老夫有更有遠見啊,早在陛下將林侯爺一家流放去北疆時,就讓老妻帶著兒孫都回了祖籍,不然如今也得?像隔壁那樣,著急忙慌,悲悲戚戚,這陣仗聽著就跟生?離死別一般,叫人心中?不寧?!?
老仆也算見多?識廣之人,聞言附和道:“老爺常說人之秉性,往往僅憑其所行之一二事,便可見微知著,陛下行事只憑喜好,為一時意氣自?掘根基,如此心性,實在不堪輔佐。”
田善拓瞥了老仆一眼,好笑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說?!?
老仆面上并無忌憚,只替主子?不值道:“憑老爺您的才華本事,但凡陛下多?信重您幾分,也不會是?如今這般局勢!”
田善拓并未反駁,想自?己于縱橫謀略之道雖略遜趙拙言幾分,可若論經世?治國之才,趙拙言也未見得?就贏得?了他。
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可惜他田善拓偏偏就沒能遇著個?好東家,當真?是?時也,命也!
*
皇城外的混亂與嘈雜太過明顯,韓瞻遹即便想裝作不知,也辦不到。
關雎宮內,青鸞燭臺上滴滿了蠟油,韓瞻遹聽完徐公公的稟告后,氣恨得?抬手將桌案上一套琉璃百花盞給砸得?粉碎。
林歲夕瞧著四濺飛散的尖利碎片,默默地縮了縮腳。
韓瞻遹陰惻惻道:“食君之祿,關鍵時候卻只知道自?個?逃命,當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
徐公公聞言,不得?不為曹尚書等人辯解一二,道:“諸位大人只送走了家小,他們自?個?倒是?都沒走?!?
“……”
韓瞻遹怒氣發了一半,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不上不下憋得?難受,只頗為惱怒地瞪了徐公公一眼。
林歲夕滿目憂愁地坐在旁邊,聽了徐公公話,心里難免泛起幾分自?憐,危難之際,但凡是?個?有情誼的人,都知道將親人提前送走,韓瞻遹口口聲聲說愛重自?己,可如今眼看?著北狄人就要兵臨城下了,他卻半點也想不起要護著自?己離開。
林歲夕想起梁王謀逆的時候,自?己頭一日還在為推出新款服飾忙碌,第二日便被?叛軍請去了陣營前線,見過死亡和鮮血后,林歲夕害怕得?連著做了好幾日噩夢。
她比任何人都懼怕戰爭,偏偏韓瞻遹前幾日才冊封了她為貴妃,真?要等到京城城破之時,普通百姓或許還有茍延殘喘的機會,她這個?貴妃怕是?連條活路都沒有。
林歲夕不甘心等死,試探道:“陛下之前許諾說,等有了空閑,會陪臣妾去青州一趟,將姨娘接來京城,如今戰事緊迫,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姨娘久等不見我去,怕是?又要擔憂,哎,只希望北狄人能早些退去才好,青州雖安穩,可若沒有陛下在身邊,我哪里舍得?獨自?離開?!?
韓瞻遹也不知道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似是?沒聽出來林歲夕話里的暗示一般,竟有些動容地攔著佳人肩膀,感嘆道:“還是?夕兒好,任何人都會棄朕而?去,只有夕兒不會,對不對?”
“……”
林歲夕一時無言反駁,只笑得?有些勉強。
徐公公垂著頭,眼里全是?無語,心說陛下難不成是?忘了當初貴妃娘娘逃婚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