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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曉心思?更深一些,他背著手沒接銀票,只玩笑道:“祖父,抄家流放的時候,咱們一家人都一起平平安安地走過來?了,您如今這般作為?,弄得好像咱們明日就要各奔東西了似的,孫兒?心里?很是惶恐不安啊!”
林曄亭抬手腦門上給了他一巴掌,罵道:“就你心眼?子多,叫你拿著就拿著!還各奔東西,你是想往東,還是想往西啊?可惜你也就只能在夢里?想想,圣旨上可寫了,咱們一家就只能在北疆呆著!”
林曄亭將銀票塞進了林歲曉懷里?,扭頭又感慨道:“事實無常,眼?瞅著這天下怕是也要不太平了,祖父只盼著能多陪你們幾年,可就怕有個?萬一……”
“祖父!”
林歲曉兄妹三人異口同聲?地打斷了林曄亭。
林曄亭見小孫女急得淚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轉了,趕忙將小娃娃抱進了懷里?,哄道:“好了,好了,祖父不說這些晦氣話了。”
林曄亭沒將孫子和孫女當作晚輩附屬,毫無保留地跟他們商量道:“咱們借住在你們外祖父家里?也不是長久之計,待會兒?祖父打算去棗花村村長那里?問問,看?能不能劃一塊荒地當做宅基地,到時候請人新建個?院子。”
林歲晚將銀票塞進了裝著小金魚的荷包里?,趕忙道:“祖父,我也要去,我來?選院子修建在哪兒?!早點修建好了,我就能把我的門牙放在屋檐上了。”
*
林曄亭帶著孫子孫女從廂房里?出來?的時候,跟探頭探腦的趙拙言險些撞在一起。
趙拙言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歲曉兄弟一眼?后,瞬間松了口氣,低聲?嘟囔道:“還好,還好,年輕人,扛得住事!”
林曄亭白了他一眼?。
趙拙言只當沒看?見,熱情道:“唉,妹夫,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啊,跟我說說,我好歹比你早來?十多年,在這塊地頭上更熟不是。”
林曄亭隨口跟他說了自己?要建房的打算。
趙拙言聽了,撇嘴嗤笑道:“我家這么?多屋子還不夠你們住啊?你要建個?幾進的宅子?還真打算一輩子都呆在北疆了?林伯盛,這天下是個?什么?樣情形,我就不信你沒瞧出來??”
林曄亭沒好氣道:“就算只在北疆呆半年,我也不樂意日日都跟你呆在一處。”
趙拙言有些委屈道:“妹夫,你真無情,這才剛吃了我媳婦煮的羊肉鍋子呢,扭頭就嫌棄我們夫妻招待不周了。”
“……”
這話真是沒法接了,林歲晚覺得祖父氣得都快要動手了。
借住在外祖父家確實不是長久之計,這一天天的,就跟渡劫一樣!
趙拙言很是得意,只是那嘴角還沒來?得及翹起來?呢,就被正堂外的吵鬧哭罵聲?給打落了下去。
趙華瑩一臉盛怒,指白瑞荷鼻尖臭罵道:“呸,你算個?什么?東西!我阿娘即便和離歸家,也依然是百年世家揚州滕氏之女,何時輪得到你這么?個?賤婢同情了!”
白瑞荷眼?里?淚光點點,縮在林紹年身后,委屈哀泣道:“妾身不過是見姐姐實在傷懷,才好心出言寬慰幾句罷了,姐姐不領情就算了,又何必這般貶低折辱妾身,嗚嗚嗚……”
林紹年聞言,也忍不住輕責道:“瑩瑩,你確實太過敏感了一些。”
“相公,連你也要嫌棄怪罪我了么??”
趙華瑩眼?里?露出幾分凄涼,同樣哭得梨花帶雨道:“若沒有她教?養出那般自私自利的好女兒?,我們夫妻如今還好好的在盛京城里?過著富貴日子呢!咱們一家落到如今這般境地都是被誰連累的,相公難道就忘了么??”
林紹年軟著語氣安慰道:“我、我沒怪罪你,你也是無辜的。”
趙華瑩有錢,林紹年是知道的,畢竟他平時也幫著揮霍了不少,只是從來?沒多問而已?。
想到豪擲千金的生活不復存在,夫妻倆竟然抱頭痛哭起來?。
“……”
周紅英母子被他們哭得一愣一愣的。
趙拙言倒吸了一口涼氣,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他拉著林曄亭的胳膊就院門外跑,急急催促道:“妹夫,快快,走!我跟你一起去村長家里?問問,看?能不能今日就幫你們劃一塊宅基地出來?,最好明日就動工建房,后日就上梁蓋瓦,大后日你們就搬出去!”
第39章
正月抄家, 二?月流放,三月到達棗花村。
連綿起伏的云霄山脈好似通天的屏障,既攔住了北上的賊匪, 也擋住了南下的雨水。
山南是一個氣候,山北又是另一個氣候。
清澈的河水在礁石上擊打著歡快的樂章, 翠綠的柳在隨風搖擺,五彩的蝶在花間起舞。
比起高城外的赤地千里,這里卻一片生機勃勃。
趙拙言拽著林曄亭沿著河邊慢悠悠地朝著村長家的方向走。
林歲晚跟在后邊,好奇地一會兒蹲著瞧瞧魚,一會兒又跑去數數鴨。
林歲曉和林歲午一左一右地護在她身邊,防止她跌跌撞撞地踩空掉下了河去。
河邊良田成片,大多都已經翻整好了, 只等晾曬些時候,便能播種。
春耕農忙第一階段算是過去了,不過人丁少, 勞力不夠的人家卻還是不能歇息。
林曄亭看?著不遠處一家老小齊上陣。
男子似牛馬一樣拉著犁,婦人在后邊吃力地扶著。
頭發斑駁的老人和半大的小子揮著鋤頭將翻來開來的土拍碎推平。
就?連只有自家小孫女?那?般大小的小姑娘也在幫著挑揀土里的石塊草根。
林曄亭移開了目光,扭頭問趙拙言道:“你剛被貶謫流放那?會兒,婉娘恰好在揚州為岳母侍疾, 我又剛好被派去了涼州剿匪,你一個人到了北疆是怎么?生活下來的,真去開荒種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