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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感情不好,分居很多年,跟孫珊沒有關系。”實情是,彭瑜當時有了外遇。張弛沒有說出口。
吳萍笑了一下,“你一年才見你爸幾次?大不了暑假一次,寒假一次,對不對?我們住一個樓上,你認識孫珊嗎,你還記得竇方嗎?”
張弛意識到竇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他搖頭。
“你爸把孫珊害死了。”吳萍微笑,再次淚流滿面,“張弛,你爸是病死的,我女兒是被汽車碾死的。你永遠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敢說,父母失去子女的痛苦,要遠超過子女失去父母的痛苦一百倍,一千倍!我只有這一個女兒,你們把她奪走了。現在連方方也不聽我的話,她說要把我送進瘋人院!是你這么教她的嗎?你們父子倆怎么這么能害人,啊?”
竇方好怕張弛被吳萍氣死,但張弛比她鎮定太多了,張馳皺眉說:“竇方跟這件事沒關系,你不該把她扯進來。如果你只想別人聽話,你可以去養只貓或狗。”
“張民輝不光強奸過孫珊,他還猥褻過竇方,你說竇方跟這事有沒有關系?”
竇方毛骨悚然,她猛地跳起來,“你胡說!”
“我胡說?”吳萍按了一下手機,叫張弛聽一段錄音,“這是方方自己說的,你能認出她的聲音吧?”
竇方整個人都愣住了,室內靜得嚇人。她聽見吳萍手機里傳出一個近乎陌生的聲音,那個聲音介紹自己,她叫孫亦珊,年齡,十六歲。這個聲音描述了張民輝借替她補課的名義,對她進行猥褻的過程。這段描述中充滿了細節,任何人聽完都難以質疑其真實性,更何況這個聲音還略顯稚氣。張弛起初懷疑那是個機器人在說話,因為竇方的語調太過平靜和自然,幾近麻木。隨后他意識到,她是在被迫做一種表演,她在無數個日子,在無數人的面前,把這段話重述了一遍又一遍,描繪著一個男人如何侵犯她的身體。
張弛抓過吳萍的手機,吳萍起意要奪,隨即她反應過來,“你刪掉也沒關系,我家里還有備份。”吳萍抹掉眼淚,微笑地看向竇方,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她斜了一眼張弛,張弛把錄音刪除,扔回茶幾上,可他遠不如剛才鎮定,動作里充滿了憤怒。吳萍又留意到竇方臉上露出害怕和后悔的神情,這讓吳萍得意無比。她跟張弛說:“竇方和孫珊不一樣,她小時候就很騷,愛勾引男人,說不定你爸是被她勾引的。你還好意思跟她在一起嗎?”
“你胡說!”竇方因為慌張,變得笨嘴拙舌,她不敢去看張弛,連目光都變得躲躲閃閃,只能沖著吳萍嚷嚷,“那些話,是你教我說的,是你寫的草稿。因為公安局的人說,孫珊死了,死無對證,你就逼我把稿子背下來,到處念給別人聽。”眼淚猛地涌了出來,竇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你胡說八道,你就是個瘋子……”
吳萍質問張弛,“你告訴我,你還能跟竇方在一起嗎,你對得起你爸嗎?”
張弛沒有理會吳萍的挑釁,他說:“我畢業之前,你和孫江滔去過我學校嗎?”
吳萍感到了報復的快感,她平靜地頷首,“我的確跟你們學校反映過情況。哦,我在你們輔導員辦公室外看到過你,當時他也找你談話了吧?也許他跟你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竇方當時也在嗎?”
“當然。”
“你們還去過我家。”這已經不是問題了,張弛可以肯定。
“我們沒能進去你家,你家小區外有保安。”吳萍搖頭,“后來我們去了你家的公司,不巧當時張民輝住院了,只留了一個年輕人在公司,他叫彭樂。他想用錢打發我,但是我沒有同意。”
“這些事彭樂都知道?”
“知道,”吳萍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不然他怎么會跟竇方搞到一起?因為他知道竇方是一個……”
“夠了,”張弛打斷吳萍,聽了半晌吳萍的控訴,他顯出有點不耐煩的樣子,“我來就是要告訴你,以后你和孫江滔是要錢,還是鬧事,都來找我,不用再去找彭樂。這里是我的電話,你放心,我不會換號碼。”他寫在紙上,丟下筆起身,伸手來拉竇方時,竇方下意識躲了一下。隨即她清醒過來,追著張弛跑到樓下。
樓下沒有燈,只有花園里的兩道裝飾燈柱發出暗淡的光,以至完全看不清人臉上的神情。竇方終于鼓起勇氣,看向張弛。“你離她遠點吧,她真的是個瘋子。”張弛說。竇方麻木地點頭,她張開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張弛也看了她一會,“不可思議。”他仿佛在自言自語。他活成了一部電影,電影名字叫做楚門的世界。
“沒事吧?”老梁在旁邊抽了好幾根煙,他把煙蒂用鞋踩了踩,走過來,輪流看著沉默的兩人。
張弛從竇方臉上收回目光,“你跟老李說,我不干了。”他對老梁低聲說了一句,離開了。
第四十章
竇方垂頭喪氣地回到家,拉過被子蒙在腦袋上,手機則被她壓在枕頭底下。她有點害怕聽到手機的震動,最后索性把手機關機。到半夜時竇方摸黑起來,她沒忍住,打開了手機,卻只看見幾條無關緊要的信息,其中有一條是馬躍問她怎么沒去倉庫上班,語氣里顯得很不高興。竇方又悵然若失。她先回復馬躍:病了,明天就上班。然后點開了和張弛的對話框,打了字又刪,猶猶豫豫地,發了很長的一段話出去。在發送的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那段話別扭得要命,忙不迭點了撤回。可信息撤回的痕跡是無法清除的,竇方在黑暗里盯了一會手機屏幕,悶悶不樂地倒頭睡了。
早上醒來,仍然沒有吳萍和張弛的消息。竇方打起精神,騎著電瓶車去了一趟碼頭,回到倉庫點貨時,馬躍也從學校跑了過來。他和竇方雖然名義上是合伙人,馬躍總不自覺地要擺老板的譜,對竇方指手畫腳。不過今天的馬躍異常緘默,他一屁股坐在小馬扎上,兩眼無神地望著竇方打包。
“你覺得,咱倆這事有戲嗎?”馬躍開口了。
“什么意思?”竇方沒聽懂。
馬躍往堆滿箱子的倉庫一指,臉上充滿懷疑,“每個月都虧,?s?不是辦法啊。”
竇方有點看不起他那副喪氣的樣子,她努力給馬躍打雞血,“這才三個月啊,連半年都沒到呢!你沒聽創業導師講過嗎,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后天很美好,絕大部分人死在明天晚上,看不到后天的太陽。”竇方鏗鏘有聲,簡直要原地起立揮舞拳頭,“我們現在已經到明天晚上了,也許再堅持一秒鐘,兩秒鐘,天就會亮!你難道愿意死在黎明之前的暗夜嗎?”
馬躍毫無反應,顯然在魂游天外,他嘴里冷不丁冒出來一句:“你們女的是不是就喜歡長得帥的,或者有錢的?”
“啊?”
馬躍用一種鄙夷的目光打量著竇方,“你不就是嗎?彭老板和那個警察,一個有錢,一個長得帥。天下女人都一樣,勢利膚淺,唉。”
竇方翻個白眼,她以為他在感慨創業之艱辛,原來這家伙不過是失戀了在大發牢騷。晚上盤賬時竇方更不高興了,她丟下鼠標去找馬躍,“你這發出去的十幾箱貨都沒收上來錢啊?”馬躍還想辯解,“都是送同學的,哪好意思收錢啊?他們還能幫忙宣傳宣傳,我覺得值。”“你同學全是女的?有一大半還都是遞給趙憶南的。”竇方翻了一下運單。馬躍給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跟趙憶南關系還行。”竇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你是在追趙憶南吧?你是不是被她給甩了?”馬躍矢口否認,但氣勢上節節敗退,“沒被甩,呃,其實根本就沒開始。”
竇方不答應了,“那你得去把錢收回來。”
馬躍皺眉,“這哪好意思啊?”
“你不好意思要,我去要。反正我這都有電話。”
“行行行,我自己出錢補上!“馬躍嘟囔,“你也太摳了吧?”
竇方忍著氣,“算了。”她有點不太痛快地坐回電腦前,正好有個顧客一直在糾纏她,說吃了他們的生鮮拉肚子,要賠償,竇方在鍵盤上十指如飛,一通激情輸出,結果對方匆匆丟下一句,“去衛生局舉報你們。”之后就隱遁了。竇方盯著對話框干瞪眼,這時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張弛,竇方心跳有點急,她兩眼盯著屏幕,沒有動,對方打過兩次未接,發過來一條信息:我有話要跟你說。
竇方沒有回復張弛。她在昨夜的焦躁不安之后,此刻忽然產生了一種逃避的心理。她有意地在倉庫里和馬躍東拉西扯,忽略了手機的存在。在渾渾噩噩的一天后,竇方發現有人下單了幾個韓國貓糧罐頭,地址就在派出所的辦公室,對方的名字叫做王星蘿。
竇方知道張弛的科室并沒有這一號人。是新來的吧,看名字還是女的。她心不在焉地上了一陣班,跟馬躍說:“我去送貨。”馬躍納悶地見她把貓糧罐頭放在電瓶車的筐子里,“這單也不急吧?明天發個普通快遞就行了。”竇方含糊地說:“我順路。”
到了派出所才知道,單是老羅下的,標注的是她女兒的名字。“羅姐養貓了啊?”竇方平時覺得羅姐這個人非常討厭,今天卻站在派出所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搭訕,眼睛在張弛的桌子上瞟來瞟去。
“我女兒養的。現在的小孩,對貓狗看得比爸媽還親。”老羅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沒有完,盡是圍繞著她女兒和老公。竇方正不耐煩,老梁走進辦公室。
“是你。”跟竇方再次不期而遇,老梁臉色有點復雜,他停下腳步,想了想,說:“吳萍回去了,小董說,情緒挺穩定的,沒出什么事。”他以為竇方是來特意打聽吳萍的下落的,可竇方聽到這話,只哦一聲,沒別的反應。
“老梁,小張什么時候來辦手續?”老羅忽然說。
“組織審批還沒走完,得一個多月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