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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商容點頭,“這段時日為了尋找那位失蹤的人?證,王爺四處明察暗訪,仍一無所獲。關州到底是二殿下的地盤,京中也?傳來消息,說二殿下已?經暗中動身,前往關州,想來也?是沖著王爺去的。為防夜長夢多,王爺便干脆將計就計,讓我用二殿下給我的人?,幫他詐死,好來個引蛇出洞。”
怕林嬛擔心,他又補充道:“你且放寬心,那爆炸的地點和?火/藥的用量,王爺都精心測算過,只是看起來嚴重,絕對傷不了他。圩圬鎮那里也?都安排妥當,衣食住行,出入護衛,甚至給林兄和?林伯父的大?夫,王爺都悉心準備好。咱們無須操心其他,只消去鎮上等王爺凱旋便可。”
“等他凱旋便可?真有這么簡單?”林嬛冷笑出聲。
她不是三歲孩童,任他們說什么,她就信什么。那日圍場爆炸究竟嚴不嚴重,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倘若他們布的這個局當真一點危險也?沒有,方?停歸是絕對不會讓傅商容帶她走的。
而且用的還是綁架這種偽裝哄騙于她……
呵。
原來他也?知道,若是直接跟她坦白,她定然不會愿意離開啊?
那他怎么還敢……
垂在袖底的兩只玉手“咯咯”緊捏成拳,許是入夜風有些大?,林嬛一時間竟有些踉蹌站不住。
傅商容上前扶她,想安撫幾句,她卻揮開他的手,二話不說,褰裙直往馬車外頭去。
林君硯擰緊了眉,卻沒阻止。
反倒是一向對林嬛百依百順的傅商容,頭一回?不曾似小時候那般縱著她,緊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厲聲呵道:“不許去!你一不通武功,二不懂人?心對弈,回?去關州又能做什么?既如?此,為何不聽他安排,乖乖去圩圬鎮等待。”
“放手!”
林嬛也?不客氣地呵斥回?去,仰頭直視他的眼,一字一頓反問他道,“你又不是我,怎么就能篤定,我一定沒有辦法?我且問你,倘若今天陷落在關州的是你的家人?,你也?能這般坦然地留他們在危險之地,自己一個人?心安理得地躲出去逍遙?”
傅商容一下啞了聲,說不清是叫她這聲質問問住,還是被那“家人?”兩個字戳中,他只覺心口一陣刺痛,針扎一般。
究竟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人?成了她的家人?,而他這個自幼陪伴她左右的人?,反倒成了外人?……
那廂林嬛也?覺察到自己言語太過激烈,垂睫沉默下來。
到底是幫她救出了父兄的人?,她再怎么著急,也?不該拿他出氣,于是深吸一口氣,緩和?下聲音道:“傅世子?的好意,念念心領了。我父兄此番能擺脫牢獄之災,也?多虧世子?仗義援手,他日若世子?有需要,念念定結草銜環,全力相報。只是這回?,恕念念不能聽世子?勸言。他于我而言,與性?命無異。我曾拋棄過他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當然,也?請世子?放心,我非意氣用事?之人?,若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也?不會回?去的。況且我哥哥和?爹爹都在這里,我還沒親眼見?證他們洗脫冤屈,又怎么舍得讓自己出事??”
她邊說,邊抬起清潤的臉。
幼鹿般干凈純致的黑瞳里盛滿溫煦的笑,讓人?想起冬日漫灑人?間的暖陽,只叫人?一照,便渾身暖融。
傅商容心反倒揪得更緊,攥在她腕間的五指也?跟著收緊。
林嬛輕嘆了聲,淡淡道:“傅商容,別逼我討厭你。”
傅商容的心猛力一收,指尖克制不住細細發?顫。
印象中,她從來都是柔軟的,脆弱的,像開在懸崖邊上的花,需要人?捧出十二分的小心,去仔細呵護,不叫她少一片花瓣。
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心血,自己的性?命,去護她一世喜樂無憂。
可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蛻變成了這樣,不需要旁人?遮擋,不需要他人?庇護,自己便是一株帶刺的棘,能在自由天地間生長,無畏也?無懼。
就像那個人?一樣……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他錯認了吧……
傅商容苦澀一笑,閉了閉眼,終是松開了她的手。
第29章
關州, 永濟巷。
大火已經燒了足足兩個時辰,滿城俱是紛飛的火屑,濃煙滾滾沖向霄漢, 遮天蔽月, 無休無止。遠近的人家俱都抱上細軟,拖家帶口地叫嚷著往城外逃, 銀錢掉地上了,也顧不上撿。
又一個皇城司番子倒在歲時苑門前的梨花樹下,震落一地殷紅的花。
李景煥折起眉心,往后退了一步,搖著手里?的折扇, 打量面前渾身浴血的男子。
鏖戰了兩個時辰, 他手里?的長劍已?然卷刃, 頂上束發的金冠也微微歪斜, 碎發自其中凌亂散出?, 頗有幾分英雄末路的落拓蕭然。
然縱使如此,他背脊依舊挺拔如山, 不可?摧折。
團團包圍在旁的黑衣人,俱是李景煥這些年精心培養的殺手,身法奇絕,即便置身于三軍之內, 八陣之中,仍舊能輕而易舉地取走當中將?領的項上首級。
可?眼下整整兩個時辰過?去了,他們?卻還是不能近方停歸身旁分毫。
哪怕縱了火,用了毒, 也依舊傷不了他半分。
甚至還被他駭得,連手里?的刀都有些拿不穩。
九州戰神, 大祈楚王,果然名不虛傳。
李景煥無聲一哂,“唰”地合起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掌心,“楚王殿下英武不凡,在下佩服。只是再硬的鋼筋鐵骨,也終有垮塌的一天。而我這里?的死士,卻是源源不絕?以有限對無限,非智者?所為。王爺才剛加官晉爵,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這無上權勢帶來的榮華富貴,為了幾個不相?干的人,平白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乃至性命,當真值嗎?”
方停歸隨意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桀驁睥睨他。
“如何不值?我本微末,與殿下相?別云泥,尋常連為殿下拂去腳底塵屑的瑣事都不配做,而今卻能執劍與殿下一較高下,親眼看著殿下用盡手里?的牌,還不能將?我怎樣?,此生如何也不算妄度。若是能保住這扇門后的證人,將?殿下從云端拉入地獄,就更是大賺特賺!如此,還有什么不值?說到底,這機會,還是殿下親送贈予我的,不是嗎?”
李景煥一瞬捏緊了折扇。
這話雖聽著刺耳,但卻半點不假。
抓走軍餉案的人證,引誘方停歸來關州,再將?他親手斬殺于這片他當初發跡的地方,這本是李景煥最開始的打算。為此,他還費心勞力地將?傅商容從牢中調出?,安排在方停歸身邊,就為了狠狠惡心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