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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運送途中,周圍雖然只有兵部?的人,可一旦抵達目的地,總會有第三人插手。而他們現在要找的這位陳姓的灶房伙夫,就是這個第三人。
論品行,他倒也不?是多么高尚,甚至還很是不?堪。
爭強好賭,小偷小摸,于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飯。有時輸慘了,賭金還不?上?,他甚至還敢打?軍中糧草的主?意,借著職務之便,監守自盜,也不?算難事。
因著那倉庫看?守就是他的姐夫,他甚至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更改里頭的檔案記錄,將自個兒的偷盜行徑抹得一干二凈。
這樣混了七八年,都沒人發?現,他便以為,自己可以靠這門路,一輩子?吃穿不?愁。
偏這回?,他叫人逮了個正著。
不?為其他,就因為他再次短了銀錢,打?算故技重施之時,恰好發?現了賬冊上?所記錄的糧草數量,和真正運抵關州的糧草之間的漏洞。
也正因為如此,他誤打?誤撞,成了這樁軍餉案唯一一個尚且還活在人世的證人。
甚至他的手里,還捏著一份蓋有兵部?私印的、真正的糧草入庫清單。
只要找到他,林家身上?的冤屈就能徹底洗清。
可這位證人……
寧越咋舌恨道:“依照封離失蹤之前送回?來的消息,咱們的人的確是在二殿下的人之前趕到,把那伙夫找出來。可那伙夫實在可惡,許多少?重金都不?肯幫忙,非要跟王爺您面談,顯然是想狠狠宰咱們一筆大的。現在好了,頭先許諾的錢沒拿到,自己也落了個下落不?明的下場,人還是不?是活著都成了問題……”
若是其他時候,寧越大抵要鼓掌贊上?一句“活該”,保不?齊還會親自送他上?路。
可偏偏,這家伙現而今牽扯到這樁軍餉案,關系重大,寧越不?僅笑?不?出來,還得為他的安危擔心,簡直比吞了蒼蠅還要惡心人。
方停歸倒是一派云淡風輕,望著西北高天上?那輪微微泛著游絲紅光的霜月,眸光也隨之變得晦暗難辨。
許久,他才輕啟薄唇,篤定?道:“他肯定?還活著,且還沒叫李景煥的人抓到。否則今日李景煥不?會找念念過去,引誘她給本王下毒。”
寧越沒理清其中干系,攢眉正待細問,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如今朝堂之上?,太子?搖搖欲墜,二皇子?一家獨大。不?夸張地說,若是沒有王爺這塊“絆腳石”,他大約已?經入主?東宮,半只手已?然掌控天下。
成功就在眼前,他自然急于將王爺除去,而這樁軍餉案就是最好的契機。
若是能把這位唯一的人證掌控在自己手中,稍稍動點手腳,反向把黑鍋扣到王爺頭上?,說王爺是賊喊捉賊,為了升官,才暗中和林家聯手,搞了這么一出禍國殃民的大案。因著林姑娘如今就在王府中,王爺更加百口莫辯。
真到了那時候,二皇子?就能完全以一個“局外?人”的姿態,優哉游哉地看?著王爺跟當時的林家一樣,淹沒在鑠金眾口之中,而兵不?血刃。縱是陛下有心想保,也護他不?住。
這可比直接往王爺的飯食里頭投毒,要安全許多。
“既如此,咱們如今該怎么辦?是繼續派人過去尋找,還是……”
后?半截話,寧越猶豫了半天,終歸沒敢說出口。
他們如今人雖不?在關州,可那么多身手了得的精銳密探都被一一拔除,一點痕跡都不?留,可見那邊的形勢已?極其不?樂觀,再派人過去,也不?過是白白過去送命。
最穩妥的法子?,就只有王爺親自跑這一趟。
畢竟單論身手,整個大祈還沒有人能出王爺其右。且自己親自查案,終歸是比借旁人之手要更加方便明晰。
然其中風險,也不?可估量。
探子?們若是出事,他們尚且還有轉圜的余地,王爺若是出事,那就當真一點余地也沒有了。
更要緊的是,這幾日陛下不?知聽信哪位老道的讒言,為了長命百歲,把天牢里頭尚未正式定?罪的幾位人犯統統發?配去了邊境之地充軍,說是為了保持自己的三魂七魄純凈無瑕。
而好巧不?巧,林姑娘那位和王爺八字極其不?合的老父親,正好就被發?配去了關州。
這要是遇上?了……
寧越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半點不?敢往下細想。
第20章
同一時刻, 楚王府內。
月升柳梢,花影橫斜。
林嬛沐浴完出來,心里依舊煩亂, 似烤著?一塊炭。橫豎這會子也睡不著覺, 她?索性披了衣裳,去王府前院臨水的斜月迎風亭里頭坐著?, 等方停歸回來。
清風徐來,搖落春日最?后幾片枯葉,亭頂虬結纏繞的樹冠發出一片細微的“沙沙”聲。
月光自?葉隙間斑駁篩下,淡墨一般,在她?的純白的衣裙上描摹出千枝萬葉。而她?的神?情隱藏在淡月之后, 望著?亭外波光粼粼的碧玉湖, 目光閃爍不已。
春祺瞧出她?眼底的愁色, 嘆了口氣, 抖開手里的大紅羽紗的鶴氅, 上前披到她?身上,輕聲安撫:“姑娘快別多想, 王爺只是叫公務絆住腳,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并?非有意躲著?您。您這?般郁郁寡歡,若是悶出什么毛病可如何是好?王爺見了, 也會擔心不是?”
“我知他不是在躲我。”
林嬛攏了攏氅衣,悵然道,“他若真想害我,根本沒必要為我做這?么多, 我就是單純放心不下……”
這?樁軍餉案究竟查得如何?他們林家可還有翻盤的希望?方停歸這?般橫插一腳,上頭那兩尊大佛又會如何對付他?
而且這?么久不曾見到爹爹和哥哥, 她?實在擔心,也不知他們現?在過得如何?
爹爹的手腳早年間就落下過病根,天氣稍微陰濕一些?,他就會痛得不能自?已,眼看雨季就要來臨,沒有護膝暖著?,他要如何熬過去?
牢里的那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為了討好李景煥,可不得把他們欺負得半死?
思及此,林嬛眉心不由擰出“川”字。
夏安猶豫片刻,扯了扯林嬛的衣袖,小?聲嚅囁:“姑娘這?般放心不下那軍餉之案,與其在這?里胡思亂想,給自?己找不自?在,不如直接去問王爺,一勞永逸。他待您這?般好,一定不會對您有所?隱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