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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情難自抑地微微顫抖,想要靠近,又不敢,掙扎半天也只不過蜻蜓點水般落在她鬢邊,隨即散去。
原以為那樣冷淡的人,唇也該是又冷又硬,可真正接觸起來,卻出乎意料的柔軟灼熱,讓她想起窗外那簇在盛夏驕陽中輕輕搖顫的紫藤花,隨風劃過她臉頰。
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耳側,她不知哪里也瞬間微濕,折騰得心上仿佛也泛起一層冰清的露珠。
而那唇慢而堅定地游移過來,輕輕吮去她眼尾搖搖欲墜的淚珠,于是蒸騰的氣息里便多了幾縷夏雨濕潮的花香,甘醇而清淡,一朵紫藤蘿般盈盈悠蕩著。
那樣醉人,又那樣清晰。
以至于三年過去,那點剔骨的柔軟依然停留在她鬢邊,帶著誘人的濕潤,緩而慢地在那點肌膚上烘干,于是在潤澤的肌膚因此緊繃,如同那些埋藏在時光深處不為人知的心事。
林嬛輕輕眨了眨眼。
都說琵琶要練到極致,必要做到手隨心動,音隨手成。
而想要將曲子里的情緒完美表達出來,少不得要親身體驗曲中人的悲歡離合。
倘若甄妃是曹植心中的洛水之神,令他妙筆生花,文思不絕;那她記憶深處的那個少年,便是她的洛神,她的甄妃,幫她勘破曲中相思意,助她琴技更上一層樓。
旁人只道,她琴音妙絕,世間難覓;卻不知,里頭每一個音節,都寫著一個“方停歸”。
甚至連他本人都不知道……
林嬛長長嘆了口氣。
也不知是不是這一聲嘆得太重,一直垂首自斟自酌的方停歸,居然看了過來,猝不及防地同她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林嬛的心當即便蹦到了嗓子眼兒,忙慌慌錯開眼,假裝什么事也沒發生。
豈料這一轉頭,用力過猛,下巴不小心磕到琴軸,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眼尾當即沁出兩顆淚珠,還泛了紅。斜陽一照,活脫脫一只驚惶的白兔。
好在她反應快,及時調整坐姿,沒叫旁人發現異樣。
可上首到底飄來一聲熟悉的笑。
淺淡卻清晰。
玩味非常。
林嬛登時燒紅了耳尖,抿著唇,努力不去想,仿佛只要她偽裝得好,那些事就會跟沒有發生過一樣。
然那赤/裸直白的目光,卻強硬到根本不容許她忽略,也壓根忽略不了。她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現在是怎樣戲謔的模樣,又在看她哪兒,不把她看到挖個地洞鉆進去就不罷休。
太壞了!
林嬛不禁抱緊了琵琶,心跳在腔子里沸騰,燒得她面頰發紅,胸膛滾燙。
方才被滿座之人逼著敬酒,她都沒這般慌張。
可兔子急了還咬人,她再怎么搓磨棱角,強迫自己長大,也終歸有自己的脾氣。氣狠了會鬧,逼急了會發火。眼下被欺得無處躲閃,她索性也不再躲,抬起頭就朝原路狠狠瞪回去。
眼睛瞪得圓溜溜,嬌嗔又可憐。
倒是一瞬又回到了從前寫不出琴譜,拿他撒氣的時候。
方停歸不由輕嗤,如愿轉開眼,抿著杯中酒,繼續看窗外的海棠。
北地戰事頻繁,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身首異處。這三年,他為時刻保持頭腦清醒,早就把酒戒了,除卻必要的應酬,他幾乎滴酒不沾。以至于再好的陳年佳釀,他也嘗不出滋味。
然眼下,他卻覺唇齒留香,雙唇微微一抿,甚至還想再飲三百壇,醉死也無妨。
單薄的唇角淺淺上揚,比杯中醴酒還要醉人。
周身戾氣也因這抹似有若無的笑,而淡去不少。
寧越在邊上瞧見,險些驚掉下巴,拼命揉眼睛,單眼皮都快揉成雙眼皮。
宋廷鈺靠在席上,輕晃酒杯,卻是半點不覺奇怪。
英雄難過美人關,縱是冷血孤傲如方停歸,也終歸逃不開“林嬛”二字。
以為不見不念不提,就沒人知道他的小心思?
笑話!
什么回京后直奔皇城司,是為了盡早查清軍餉案,將林家正法,為邊境犧牲的將士們報仇,他分明是想幫林家翻案!
否則回京那天夜里,他去皇城司調走的卷宗,怎的都是對林家有利的證據?
又否則翌日早朝,他在御前狀告的官員,為何無一例外,全是此番軍餉案中獲益匪淺的人?
甚至明知陛下不喜人忤逆他的意思,還敢擅自提前回京。要知道那日消息送來的時候,他老人家的臉色,可比今晚的夜空還要黑上一度。
哼。
為了一個女人,還是一個辜負他的女人,做到這份上,當真值得?
也好,既然他不怕死,自己便成全他。
宋廷鈺森然彎起唇角,抬手抖了抖寬松的長袖,帶頭鼓起掌,“好一首《洛神賦》,當真是神祇之聲,天籟之音,不愧是相思夫人的關門弟子,果然名不虛傳。”
轉頭看向方停歸,“王爺可還滿意?”
方停歸斂眸,看著他不說話。
林嬛也警覺地擰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