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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玉貼到她耳朵邊笑問:“乖女兒,你夜里不害怕么?不冷么?爹爹陪你可好?”
青葉氣得捶床嚷道:“女兒即便冷,也沒有叫爹爹過來陪著睡的道理——”又把腦袋藏在被褥里,悶聲道,“我風寒,難過得很……求你老人家快走!求你老人家放尊重些,再不走,我喊人啦!”
懷玉將她從被褥里扒拉出來,皺著眉,看著她笑道:“還是擔心我會對你用強么?不過,我的確是想對你用強,想得不得了?!币娝桨l的瑟縮,哈哈一笑,又道,“爹爹我舍不得對你用強,傻小葉子,乖女兒,放心好了?!毖粤T,往她額頭上耳朵上重重親了兩口,真的滾下床,披上外裳,開門走了。
他開門出去時,放進來一屋子雨水的涼氣,屋內的熱氣也得以稍稍散去一些,青葉心內卻依然煩躁難消,于是爬起來找水喝,見床頭桌上有一杯茶,端起來一口氣喝了。茶水還有些溫熱,倒正好,只是喝完才想起這是他喝過的杯子,又著了惱,拍拍胸口,長長地呼出幾口氣,這才沒哭出來。停了停,走到門口去閂門,往院中左右瞧瞧。院中夜雨纏綿,秋風細細,他已不見了身影。
☆、第50章 褚青葉(四十八)
次日,雨住。艷陽天。青葉起身,自覺身子已是大好了。難得一個好天,她便起身下床到院中溜達了一圈,活動了一下身骨。夏西南送來早飯,青葉厚著臉皮低聲問道:“你……能否借我點銀子?”
夏西南奇道:“褚姑娘想要什么,跟我說一聲便成了,我自會叫人去買?!?
青葉搖搖頭,面上熱了一熱:“我只要銀子,也不用許多?!?
夏西南道:“這我得去問問殿下才成?!惫娉鋈柫?。不消片刻,又急急回來,手中還拎了個小小包袱,包袱皮竟是她從家里帶出去的那塊老藍布。
青葉一見,心中喜極,急忙上前接過,打開來看時,銀子一錠也沒少,只是不見了盧秀才給她的那塊汗巾子。她惆悵了一瞬,卻也知道能找著包袱便已是萬幸了,遂將包袱抱在懷中,笑道:“多謝你。”
夏西南也笑道:“這事你要謝咱們殿下了。你不見的那兩日,他幾乎不眠不休,這邊的事兒置之不理,親自帶人去上虞縣,不知捉了多少人,才審出你的下落來。人家雖招了,但是汪洋大海上找你這么個人,可不就是大海撈針!天可憐見,總算是找到了你!”
青葉笑笑,對夏西南彎了彎腰,道:“再煩請你去跟他說一下,我今日要回去了?!?
夏西南道:“咱們八月十八就要啟程返京了,一路上穿用之物自會有人準備好,敢問褚姑娘還回去作甚……嘻嘻嘻?!?
青葉橫他一眼:“你們啟程返京,跟我有甚干系?”
夏西南心下納悶,這人真是翻臉不認人,都睡到一張床上去了,還拿腔作調作甚?可見殿下說她怪并不是冤枉她,而婦人心海底針這句話也是千真萬確的。
他便做難道:“殿下還在書房里,你要說自己去說?!笔帐傲送斜P,轉身要走。
青葉在他背后問道:“你可知道我珠仙姐到底是死是活?”怕他不記得名字,又加了一句,“鄭四海之妻,葛珠仙,被浪里滾胡必贏搶走的那一個?!?
夏西南腳步一頓,回身笑道:“褚姑娘你是問錯人啦,我只管近身服侍殿下,操心殿下的吃喝穿戴,管管殿下的人情來往,外頭的事,我哪里會知道呢?褚姑娘!”
青葉冷笑道:“你推得倒干凈,前兩回我來時,你們一主一仆合力唱了一出好戲,叫我聽到了那些話,最終害死了我四海哥。”
夏西南笑得越發得可親,端著托盤微微躬身,道:“哎呦喂,姑奶奶,你這可是冤枉了我嘍。我真不知情哩!你說的這些我也都聽不懂。總之殿下在書房里,你等下一起問罷?!?
青葉怕他溜走,便三兩步上前,將門堵住,看著他不說話,只嘿嘿冷笑兩聲。
夏西南撓撓頭,嘻嘻笑了兩聲:“我聽說那胡必贏最終是被他的手下所殺,頭顱被砍下來,拿來換了官府的五百兩銀子……至于那葛珠仙,我倒沒聽說過她的消息……外頭的事我委實不清楚,這些只是我端茶送水進出書房時聽到的只言片語,總之信不信隨你?!?
青葉不語,將身子從門前閃開,夏西南邁開腿一溜煙地跑了。
青葉捂著臉無聲哭了一會。罷了,權且相信他們,相信他的話罷。惟愿珠仙能留的一條命在,好好地將她的孩兒養大成人,將來做個老實讀書人,不再打打殺殺,一生都能平安喜樂。
青葉收拾穿戴好,抱著她的小包袱走到懷玉書房前,她看到這書房便想起之前的那些糟心事,因此死也再不愿意進去,只悄悄走到窗前,探頭往里張望了一下。見懷玉正坐在臨窗的書案下看書信。今日日頭甚好,陽光從窗口鋪灑到書案上,他一身素色衣衫,正端坐于書案前半垂著眼睛看書信,眉頭還是微微蹙著,一只手摩挲著刮得發青的下巴。其人當真是豐神俊朗。
她在窗外靜靜看他。心里邊知道他不是好人,然而眉眼卻又生得這般好看,便是知曉他做下這等陰毒之事,也叫人無法認真地去恨。
他驀地抬頭,瞧見了窗外的她,笑著招手道:“進來罷?!?
她搖搖頭,隔著窗子說道:“我走了。謝謝你幫我找回包袱?!?
他明明是救了她的命,她卻只謝他找回包袱。他知道她這一聲謝已是不易,便點點頭,也隔著窗子問:“你去哪里?”
她道:“我回自己家?!?
他問:“回去作甚?”
她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興許開門做生意?!?
“我叫人跟著你去罷。有什么事情也可照應下?!?
“隨便你?!彼f完這句,轉身急急走了。
才走到門口,見他竟出了書房,大步追了出來,她嚇一大跳,心里提到嗓子眼上,生怕他又要扣下她。他走過來,卻沒有說話,伸手將她往懷中一帶,用力地抱了一抱,抱得她胸口發疼時,才將她放開,問:“怎么又哭了?”
她委委屈屈地別過頭去不說話。
他便笑道:“先隨我去一個地方?!?
她心里有些怕他,別扭道:“不去。我只要回家?!?
他不管不顧,將她挾裹到大門口,撈起來往馬車內一塞,又順手從道旁的花叢中摘下一朵開得正艷的芙蓉花。她面向車壁,老老實實地坐著,倒像是面壁思過一般。他把玩手中的花朵,在她身后嗤嗤笑了一路。
未過許久,馬車停下,青葉掀起車簾往外一看,嚇了一跳,回頭又見他指間的芙蓉花,不由得呆了一呆,才要往一旁躲閃,他已伸手將她拉過去,五指張開,鉗住她的腦袋,仔細將芙蓉花簪到她的發間,柔聲道:“你去看看他。”
她想起他昨夜說的那些話來,不由得又羞又氣,眼里的淚水打著轉,氣惱道:“不去?!?
“去吧?!?
“不去!”
“去吧?!?
“不去!”
如是反復,他伸手推她后背,她扒住車門,死活不愿意下去。懷玉便笑,把她拎起來,往車外一丟,道:“去吧,傻小葉子?!逼浜蟊愣俗谲噧龋瑢④嚧跋破鹨话?,從車里往外看著她。
青葉躑躅許久,本想落荒而逃,偏盧老娘眼尖,從鋪子里看到她,笑吟吟地招呼道:“褚掌柜的,出遠門回來啦?倒有好幾日沒見著你了,不進來坐坐?稱些糕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