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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緩緩劃過那處牙印,許瑾眼角眉梢滿是淡淡的笑意。
牙印之下,是阿史那憲那混賬,在被他刺瞎雙眼后,奮力一擊所留下的刀口。作為回報,他立時是手起刀落,直接送他上了那黃泉路。
現下,刀口之上雖未纏上繃帶,但卻是仔仔細細的,被抹上了一層他收在衣襟里的,用防水的油紙細細包起的金瘡藥。
為著這場計劃,許瑾在里頭妥善放了藥粉、火折子、印信。
唯一沒算到的,只是沒料到帶傷引著七娘游到此處后,他會因此而短暫地陷入昏睡。
目光落在腰腹處,褲腰之下,本有一道猙獰似蜈蚣一樣的刀疤,會隨著行走,隱隱露出少許。
但現下,卻是沒有了的......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塊燒傷的疤痕......
笑意微斂,若有所思的視線復又落在賀七娘的背影之上。
許瑾的手指搭上那處丑陋的疤痕碾了碾,然后,到底是放任指腹一點點覆上胸口處那淺淺的牙印,笑意再度彌漫,好半晌,他這才柔聲開口。
“七娘,對不住,連累了你。”
蹲在篝火前,看似是在烘烤衣物的賀七娘聽罷,微掀起眼簾,卻有一片冷意沿眼尾沁出,滿是嘲諷。
聽著聲后的致歉,她沒有回頭。
手中握著的樹枝撥弄著猶自燃燒著的枯枝,脫口而出的埋怨里,恰到好處地掛上幾分,與她眼底冷意格格不入的嗔怪。
“差點兒,還以為你是瘋了哩。許二郎~你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盤呀?”
作者有話說:
是因為我快變態了嗎???為什么~我覺得我家女鵝也要開始變態了呢~~望天反思中~~~
第68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
◎換她來蒙上他的眼睛◎
“七娘。”
“嗯?
“昨日之事......”
聽著許瑾一點點同她解釋昨日的計劃, 賀七娘在余光得見他已然慢慢走到她身邊坐下之時,于唇角迅速勾起一抹笑意,手肘靠在膝頭, 單手撐著下巴,繼續用樹枝撥動著篝火。
若無其事地看著篝火將枯枝一寸寸蠶食, 噼啪的聲響時不時隨著火焰的跳動而起, 間或迸出兩點火星子落在旁邊的碎石地里, 隨即變成一縷輕煙。
賀七娘看似在認真聽著許瑾的講述,實際上,卻是一遍遍在腦內回想, 將他勉強拖到此處背風之地后,她為著更好地檢查他的傷勢, 因而不得不動手解開他衣裳的那一幕。
其實, 自她打定主意,不再選擇逃避其后真相之后,賀七娘心中就一直隱隱有個懷疑。那便是前世那個同她成婚,同她交頸而眠的“許瑜”, 其實便是護送她一路去往東都的方硯清。
彼時, 她生出這樣的詭異想法之后,第一時的反應, 便是覺著自己的胡思亂想, 著實是冒犯了方夫子。
可愈加細想, 再加上后頭樁樁件件的事情, 以及方硯清此人的真實身份, 賀七娘心中的這個疑團, 就像是秋日里為來寶梳理毛發時理下的毛團, 一點點堆積, 及至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當人心頭存了疑字,之前被忽視掉的細枝末節,便會一點點顯現,構建成一張無法逃離的密網,將人罩在里頭,不得不在其間去尋一個出口。
透過記憶,隱約覺得熟悉的書房香氣。那場使得二人更近一步的意外,唇瓣相抵之時,藏于酒香之中的清雅竹香。
“許瑜”借口早先風寒過重,因而有了些微改變的嗓音。情濃之時......他明顯與往昔性子不同的霸道,點點滴滴,盡入心頭。
懷疑盤踞在心頭,而她想要做出確認的最后一處,便是那人腰腹之間,似蜈蚣一般橫貫而下的那條刀疤。
回想之時,其實于其前的那場舊夢來說,賀七娘同那“許瑜”之間的相處,本就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地方。
初初圓房之時,是因為宮內為太子設下的那場筵席,她喝得醉了。而“許瑜”,則是因為在席間,誤飲了旁人想要用來算計剛回朝那位將軍的酒,使他失了理智。
依她所想,當時的“許瑜”,想來應該是并未打算與她有過多牽扯的。
雖不知那人替代阿瑜身份到底是何居心,但在那夜之前,他對她,一直都算得上是恪守禮教,并無冒犯之舉。
而那一舉叫二人雙雙失了理智,各自越過雷池的夜晚,在閉冗的馬車里,縱使賀七娘已經為酒意所主宰,更為頸間人為留下的熱意而渾渾噩噩,她仍是記得。
他不止一次地問她,是否可以?
即便后頭她被他抱下馬車,在無人的庭院間穿行,直至被他抱進臥房,他仍是在最后關頭停下,只為問她一句,七娘,我是誰?
自此,他不再去前院書房歇息。
當時,賀七娘滿心以為那是“許瑜”給她的,可以反悔的機會。覺著他滿心之間,對于著了他人算計而越雷池之事難以啟齒,所以才會這般,甚至,也不大喜歡被她觸碰身體。
但如果這一切的異常里面,攙進了虛假與替代的話,賀七娘在數個無眠的深夜冥思苦想,越想越覺得這里頭還藏著旁的意味。
即便床幃之間,“許瑜”也不喜她觸碰己身。
久而久之,除開那人主動握住她的腕子,將她的雙手帶領著環至他頸后之外,賀七娘次次只是死死揪住枕下布衾,不去觸碰這分明做著最親密無間的事,卻總是在細微處帶出疏離的“夫君”。
這些在曾經的賀七娘看來,是為“不愛”的細節,眼下,已成他人的做賊心虛。
而那處自腰間橫下的刀疤,便是舊夢之中,尚且不知“許瑜”此般禁忌時,一時情動,而趁他熟睡時,所觸碰到的獨特之處。
彼時屋內燃了火盆,將寒意驅散,給榻前烘得暖融融的。情酣之余,二人抵足而眠,賀七娘卻因為夜里的鬧騰,嗓子干的實在是無法安睡。
仗著對臥房的熟悉,她摸索著下了床榻,擰起案上的茶壺狠狠灌了好幾口溫熱的水,再行折返之時,賀七娘原本的困乏睡意業已煙消云散,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躡手躡腳地摸回榻上,她掀開薄被躺下,聽著身邊清淺平穩的呼吸,卻因床幃間猶存的旖旎氣息,而不自覺地臉頰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