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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栴檀身陷突厥王城，不得脫身，我得將人帶回來。”

又是位高權(quán)重，又是不得脫身，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徒然叫賀七娘聽得膽戰(zhàn)心驚之外，卻也莫名生出了幾分亂糟糟的激動。

但她也非常有自知之明，知曉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帶上她，對許瑾和康令昊來說，都只會是累贅。

她這般想著，自然，她也是這般問了出來。

換來的，卻是許瑾抿茶的動作稍停，并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將你放在我的視線之中，更為安全。”

對此，賀七娘完全都想不明白，怎么就離了他視線之后，她就會變得沒那么安全了呢？實(shí)在在她看來，跟著他一起往突厥來，才是最不安全的！

但無論是其后牽連上的，當(dāng)初暗害了阿瑜一家的仇敵，還是不善言辭，卻也對她多有照顧的栴檀，賀七娘都難以說出拒絕的話語。

而且，用阿耶曾經(jīng)的話來說，她的骨子里，好像跟她阿娘一樣，總是喜歡尋刺激，到處闖蕩的......

年幼之時，她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之后在洛水村定居，有了家，她也再未隨阿耶到處游走、闖蕩過。

只是這一遭，為了尋找阿耶，大著膽子踏足隴右之地后，若需捫心自問，她倒是從未因路途遙遠(yuǎn)，而生出過退卻、害怕的心思。

所以，阿耶的話......當(dāng)是對的吧......

到最后，賀七娘只得是看似平靜地接過那一疊華美亮眼的胡姬服飾，將發(fā)髻編成滿背細(xì)長的發(fā)辮，罩上面紗，以眼下的身份，混進(jìn)了商隊之中。

抬眼看了看頭頂?shù)男强眨氲剿麄凂R上就要抵達(dá)黑沙城，賀七娘憶及以前被她射出后砸在腳下的那只箭矢，輕嘆一口氣，正打算老老實(shí)實(shí)回帳篷歇息，卻聽許瑾再次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綺娘為何會這樣覺著？”

“嗯？什么？”

“大長公主......”

“哦哦！這個啊！”

自聽康令昊說她是康家旁支的娘子之后，那些原先還會時不時湊到她面前來的行商，如今都會下意識地保持與他們一行人的距離。

賀七娘雖不大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也并不想問許瑾關(guān)于康令昊這話的含義，但她必須承認(rèn)，少了那些人的打擾，她同許瑾之間說話、做事都方便了許多。

張望一圈周遭，見果然無人關(guān)注他們這邊，這才維持住她只是不想被人聽見他們議論皇族的想法，挪到與許瑾更近一些的地方，壓低聲音，跟做賊似的小聲嘀咕。

“不是你說的嗎？大長公主率兵打退了占據(jù)庭州城的狗東西，還將他們趕了出去。你想，若她不是擔(dān)心庭州，怎么會以這樣尊貴的女子身份，自東都而來？東都又不是沒有什么將軍、皇子之類的......”

“這樣的人，難道不算厲害嗎？”

嘀咕到最后，賀七娘的聲音更低了。

“是嗎？”

“不是嗎？”

賀七娘視線黏在許瑾臉上，見他的臉掩于篝火之后，躍動的光將他的身子一半掩于暖意，一半割裂于黑夜之中。

被粘上去的胡須在他面上罩了一片陰影，眼眸掩于額下，亦是暗沉沉，晦暗不明的模樣。

他在想什么？面色這樣難看？

直覺有些不對，想到在庭州所見的那片密布的墓碑，賀七娘用膝蓋撞了撞他的，正打算詢問，卻又陡然頓住。

過了片刻，她這才語氣別扭地喚出許瑾此時的身份。

“阿，阿兄？”

她這副渾身不自在的模樣，像是取悅了許瑾。

周身的陰暗氣息霎時消退，他面上的詫異一閃而過，隨即卻是很快用手掩住下半張臉，撐住下頜，別開臉去。

偏生那微微聳動的肩頭，卻叫賀七娘一眼看出他極力想要隱藏起來的偷笑之舉。

白擔(dān)心了！擔(dān)心都被狗給吃了！

怒上心頭，賀七娘索性沖著他抵在自己腿邊的腳上用力跺了一腳，順道還用腳掌狠狠碾了碾。脫口而出的抱怨中，難掩羞惱。

“笑什么？笑什么？”

“不是你弄得嗎？不是你弄得嗎？”

將臉別在一邊，半側(cè)身對著她的人終是招架不住，笑著將臉轉(zhuǎn)過來，一邊擺手示意沒有，一邊告饒。

“綺娘勿惱，綺娘勿惱，是阿兄的不是。”

“哼，姑且算你識相！”

賀七娘半揚(yáng)起下巴，輕哼一聲。眉心墜垂落在眉眼之間，在篝火下映出靈動的光，其下，那雙有火苗躍動的眼眸，故作倨傲地睨了許瑾一眼。

下一刻，那雙眼睛的主人，卻又在觸及他那雙眼眸中，溢得像是馬上就要漫出來的溫柔笑意后，陡然間面容一僵。

斂去笑意，賀七娘垂下眼，手忙腳亂地將垂在臉旁的面紗捻起，別到耳后。

將還搭在他鞋上的腳收回，賀七娘站起身，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她累了，先回去歇著了。

說罷，也不等許瑾的回答，便是半垂著頭，轉(zhuǎn)過身朝搭好的帳篷而去。

留下身后那人定定望著她的身影，半晌未動，而后也落下眼簾，用手邊的樹枝一下下?lián)芘矍靶苄苋紵捏艋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