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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許瑾小心翼翼地先是從她的指下解救出他的衣衫,然后飛快朝門口奔去,偏是在開門的那一瞬,卻又陡然停了下來。
眼睜睜看著許瑾無比謹慎地將門打開一條縫,然后邁出一條腿,側身從那條縫里擠了出去,賀七娘腦內靈光一閃,竟是詭異地明白了他的心思。
門開小一些,便不會有寒風驟然闖入......
羞惱地呻./吟一聲,賀七娘抓著薄被將自己整個埋進里頭,卻又飛快將罩住臉的被子掀開,頂著一張被氣味燎得通紅的臉,用手腳瘋狂踢蹬身下的床榻。
然后,再次悄悄地,偷偷地,捏住被角,將她從頭到腳藏進這方薄被里頭。
他果然還是跟前世那般,敏銳得厲害。
曾經,在她隨同“方硯清”去往東都的路上,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當時的他,也似眼下這般,看出她的窘迫,并細心地交代好一切。
現在想來,當時那個被找來為她收拾的,語氣聽上去冷冷淡淡,沉默寡言的女娘子,應當就是栴檀了。
將眼睛悄然從薄被圈出的黑暗中探出,賀七娘幽幽嘆出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么,她因為方硯清的欺騙而怨上了他,捎帶著遠松也沒甚好臉色,但她偏是時不時會想起栴檀。
在栴檀的身上,她總似乎能窺見些許熟悉的感覺,這樣的感覺隨著她們之間接觸的次數增多,而與日俱增。就好像,栴檀的身上,有曾經的那位故人的影子一樣。
就是不知道,栴檀到底是被什么事情絆住了腳,為什么到現在都還沒來伊州呢?
得了許瑾的親自安排,府中仆婦很快就抬了熱水進來。一道送來的,還有為賀七娘準備的一應必須物件和干凈的衣物。
擁著薄被起身,她看著托盤上嶄新的女子春衫和鞋襪,聽得送東西過來的仆婦開口解釋,說這些是郎君下午時就吩咐人去外頭采買備下的,賀七娘下意識想起入睡前迫得她不得不選擇趴在他榻邊的原因,再次鬧的個面紅耳赤。
好歹收拾好自己,又在仆婦的接連拒絕下,仍是強硬地由她主手收拾好許瑾的床榻,她的下腹處仍是隱隱作痛得厲害,涼意侵骨,叫她甚至難以直起腰來。
索性站起身來走走,賀七娘推窗看向外間,此時天色已徹底黑了下來,但外頭的這場雨,仍然沒有露出丁點兒打算停歇的苗頭。
正想著能不能麻煩許瑾借一身干爽的蓑衣讓她回去,身后的門,吱呀一聲響了。
一股甜香混著藥味兒陡然飄來,賀七娘愣愣站起身,眼見著許瑾在案前擱下一碗黑乎乎的東西,并在那熟悉的當歸味道里,招呼她過去。
“恰好府上還有大夫未曾離去,托大夫開的食補方子,說是對,對女子好。”
眼瞅著許瑾面上再度飄起薄紅,感知到她漸漸于耳根處攀起的熱度,賀七娘果斷選擇不去細問,而是非常老實地挪到案前坐下,接過湯匙,一下下攪弄著碗里的湯水。
手下有一下沒一下地舀著,瓷白的湯匙在湯水里起起落落,似的其中的干棗、荷包蛋、當歸之物顯露身形。
輕抿一口舀起來的湯水,賀七娘沒頭沒腦地輕聲問道:“可好些了?”
好在許瑾立時猜到了她在問什么,一面探身用剪子剪去燭芯,令室內更亮一些,一面淺笑著回答。
“害七娘掛心了,大夫已經診過脈了,今后只需好好靜養即可。”
“哦,這樣。那你今后得聽大夫的話。”
別別扭扭地將關心的話語道出,賀七娘想到先前想問的話,再瞅一眼外頭的天色,忙是接著開口問道。
“對了,能不能麻煩你借我一身干爽的蓑衣?我那身由里到外都濕透了,不大好再穿。”
“我已讓人去你家中同人說過了,七娘你今夜暫住于此。外頭雨勢未減,大夫說你,額,你的情況不能著涼,所以......待明日若是雨停,我再送你回去便是。”
二人同時開口,說出的安排卻是截然相反。
賀七娘含著口中的當歸湯水,愣神看向許瑾,一時之間,也不知是該試探這個傳話的事,有沒有被余青蕊的存在,還是應當義正嚴詞地告知眼前這人,她一女子留在這里過夜,屬實不算妥當。
誰知,許瑾像是一眼看出了她的顧忌,在賀七娘猶豫之時,他已是站起身,徑直同她道別。
“這次的雨來得不尋常,聽著消息,伊州十數年來都未曾下過這樣大的雨。所以,晚間我得去刺史府,同他們商量出一個應對的對策來。七娘你就安心住下,無礙的。”
“啊,這樣的嗎?”
“嗯,你用完湯水以后早些歇息。外間我安排了廚下的仆婦守著,你若有需要,叫她便是。”
“不用!沒有必要的,你讓人自去歇著吧,我自己能安排好自己的。”
莫名其妙就應下今晚住在此處一事,賀七娘端著瓷碗,挪到門邊。
她看著許瑾在遠松的服侍下穿上蓑衣戴上斗笠,然后二人頭也不會地步入劈頭蓋臉澆下來的雨幕之中,眉頭不自覺地皺成一團。
明明他身上,還有久未治愈的傷,大夫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好好修養,可是......眼下這一夜,也不知會不會叫他的病情加重。
想要勸他好生休息,但見著外頭越來越大的雨,還有許瑾如今肩上所擔負的擔子,賀七娘回憶起往年夏季,年年都要漲水漫上堤岸的洛水河,不知怎的,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黑夜吞噬掉許瑾最后一抹背影,賀七娘一口飲盡碗中湯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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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唯有一條河四季常流。這條河橫貫東西,將伊州城劃出南北的上下城池,也養育了這一路的田地與林木。
對于一貫干旱、少水的隴右之地來說,這條河,常被視作折羅漫山對伊州的饋贈。
可眼下在這瓢潑暴雨之中,赤黃渾濁的河水洶涌奔騰在城中,隨河流滾滾,河水更是隱隱發出似野獸低吼般的咆哮聲。
隨夜色加深,越來越高的河水激烈拍打上河堤,撞擊著橋墩,及至逐漸漫上石砌的橋面。
當前方河面傳來巨石砸入的悶響,混著天際驟然落下的雷,一座橫跨河水兩岸的石橋,垮了。
作者有話說:
七娘:阿媽,讓我社死,你有什么好處?
折耳根:阿巴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