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梅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杜擎對元衍道,“楊琢睚眥必報之徒,此一番可有的要鬧。”
元衍笑說:“那不是如你的意,我曉得你愛看熱鬧。”
杜擎咋了咋舌,誠懇道:“此言差矣,熱鬧得是別人的才好看,千萬不能扯上自己。”他嘆了口氣,“莫說我,便是你,豈能獨善其身呢?”
元衍神色不變,“沒辦法的事。”
杜擎望天長嘆,“誰說不是呢,都是沒辦法的事,想想就頭疼,我是一點都提不起精神。”這些個他不愛談,總有他愛談的。“你說,河陽王匆匆離場,是去了哪里?”
元衍不假思索:“平寧寺。”
杜擎驚奇,“去平寧寺做什么?”
“河陽王生母于平寧寺殞身,他時常去那里,今日自是要去。”
“河陽王最得圣心,坊間皆言乃其母之故。”杜擎又要問,“這位貴人,我知之甚少,你既是天家近親,想來要比我等,不妨告知,解我饑渴。”河陽王生母系誰,實乃一樁懸案,不知姓名,不明來處。平寧寺年長的女尼講她風(fēng)華萬千,盡態(tài)極妍,能得帝王寵幸,美貌自不必多說,杜擎想要知道更多,他料想元衍知曉些旁的秘辛,可想不到他卻只是輕飄飄說——
“我哪里又知道呢。”
識清覺得不安。
柳絮吹的到處都是,好像永遠掃不干凈似的,她攥著掃帚,眼皮毫無預(yù)兆地瘋狂跳動起來。這只是一個極其平凡的午后,同昨日或前日沒有什么分別,天氣干燥,風(fēng)吹著樹葉,嘩啦啦地響,有些躁熱。
識清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禁閉的房門,攥掃帚的手握的更緊——
“這畫我是仔細描的,同之前并無不同,你自己不也這樣說,如此一來,根本不必憂心,你不說我也不說,這世上便沒有其他人知道此事,你自然無恙。”
湛君描畫那幾日,識清就在一旁看著,她清掃時很多次仰頭觀望,仔細回想了,沒瞧出假的同真的有什么不同,就如湛君所說,她其實是可以放下心來的,可是她就是不能安定,她就是覺得事情會敗露,有把刀懸在她脖子上,等著要她的命。
識清快要瘋了。她已經(jīng)是一根繃緊了的弦,只要再輕輕勾一點,她就要斷了。可是腳步聲由遠及近,真真切切。
這腳步聲如此熟悉,識清甚至能想象到那只靴子是如何抬起又如何落下,明明沒什么力道,卻能輕松將她碾碎。
掃帚啪嗒一聲落在地上,那把刀落了下來。
“終于結(jié)束了。”識清這樣想。
孟沖抬頭,看見了中庭的女尼,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于是孟沖又看了她一眼。
這小女尼孟沖已很熟悉了,她在這兒兩年,還沒有這樣過。她很怕他,在他跟前幾乎不敢抬頭,每次都慌亂到手腳都不是自己的,說話也結(jié)結(jié)巴巴,那么長時間過去了,沒有半點長進。其實比較起來,先前那個倒比這個成器,只是對于比自己年幼那么幾歲的女孩子,孟沖一向是寬容的。
她還是沒有動彈,已經(jīng)擋了他的路了。
孟沖心里道怪,開口問她:“你失了魂了?”
識清狠地瑟縮了一下,僵硬地轉(zhuǎn)了臉,舌頭像打了結(jié),半天說不出話。
孟沖并沒心思同她說話,略有不耐,“還不讓開!”
識清于是又狠狠抖了起來,猛退一步讓出了路。
孟沖無意關(guān)心一個小女尼的異狀,他快步向前走去,伸手推開了門。
門環(huán)撞響的一瞬間,識清身體晃蕩兩下,摔坐在地上。
孟沖從沒有一刻忘記過自己的母親,他深深地記著她的臉,記得她的笑容,曾有過那樣的溫暖和柔軟。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她,今日猶甚。
他坐在幾前,面前玉盞中的還是當年的茶葉。茶是他泡的,他怎樣取了茶葉,取了沸水,怎樣循著指導(dǎo)泡出了那樣一碗茶,一步步記得清清楚楚,他還記得水色的清亮,如紗的水霧,還有清淡的茶香,可是任憑他記得如何深刻,眼前也只是當時的茶盞當時的茶葉,再沒有別的了。
已經(jīng)十七年了。
他自認不甚聰慧,記性不佳,但該刻骨銘心的,他沒有忘記,為此他很是慶幸。
塵埃在光里游動,他坐在那里,望著盞底十七年前的茶葉,目光寧靜平和。
孟沖喜歡在這里自言自語,說著自己身上發(fā)生的平凡事情,樁樁件件都講的清楚,都是些小事,沒什么趣味,以至于說到最后他自己都要笑出來。
“我每次來都講這么許多話,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得厭煩。”他頓了頓,又說:“或許你也不在這里。”
他有一段時間的靜默,隨后起身。
孟沖并不能在這里待很久,他還要往宮里去,景林苑已耽誤他太多時候。
只是轉(zhuǎn)身時驚鴻一瞥,孟沖抬起的腳便滯留空中,他回頭盯向梁下懸掛的白描人像,慢慢蹙起了眉。
湛君午間睡過了頭,到蓮臺的時間比往日晚些,只她才踩上石階,便察覺蓮臺與素日不同。
蓮臺清靜,少有人來,今日門前卻站著好些人,這些人臉上雖沒什么神情,盡是慈悲模樣,可湛君的心還是怦怦跳了起來,腳步也停下。
識清跪在地上,她身邊站著孟沖,還有方倩。
孟沖手持卷軸,又將畫中人的眼睛仔細看了一遍,母親的畫像他看了多年,絕無可能認錯,如今他手里的,乃是一幅偽作。
孟沖記得清楚,母親那時尚未離宮,眼中蕭瑟無生意,畫師奉命為母親繪像,對母親衰敗并無美化修飾,繪像承與君王時,君王大發(fā)雷霆,若不是母親相阻,那畫師必然命喪黃泉。眼前這繪像,眼神已非那時的母親能夠所有。
識清握緊了拳頭,她心中已做出了決定,說話時語氣堅定,“只是我一個人的錯,罪責(zé)我一人承擔(dān)。”
孟沖連十幾年前的茶葉都要悉心保存,更何況母親的畫像,識清自知難逃一死,于是泰然接受,只是不肯連累朋友。
孟沖在一旁冷笑,“自是有人要擔(dān)罪,只是你一人怎夠?誰同你一道欺君?我要他一并受死!”
識清咬死了不肯說,“只我自己,沒有別人。”
識清的勇敢并不能打動孟沖,他冷笑著說了兩聲好,“你骨頭既硬,我倒要瞧瞧你能在南獄里撐上幾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