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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君已被折磨到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不過她力不足,心卻十足有余,不肯朝眼前這惡人去屈服,等歇回了些力氣,便喘著道:“我再沒用,也不行小人之事,你與賊盜何異?”
元衍看著湛君這副樣子,任她說什么也一點也不生氣,甚至還笑著點了點頭,道:“你罵我呀?美人就是得天獨厚,即使是開口罵人也不叫人覺得生怒,再罵兩句給我聽聽。”
湛君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元衍又說,“你不說話了?覺著對著我這樣的小人無話可說,也是,高潔的人誰會愿意與賊盜為伍呢?我還是與你分道揚鑣,免得招人嫌。”
這幾乎是朝著湛君的命門踩下去,湛君立時大呼,“不!別丟下我!我有錯,我同你道歉。”
元衍再一次大笑起來,他逆光而立,笑容同日光一般明媚耀眼。
面前之人得意至此,湛君心中生出了對自己的無限厭棄。
“我承先生教導(dǎo)多年,即便不能稱一句君子,可也該有些正直端方在身,書上寫威武不能屈,我卻因他兩句威嚇奴顏婢膝至此,簡直丟盡了先生的臉,與其受這般欺辱,不如死了干凈。”思及此,她便用一種仇恨的目光望向元衍。“這人欺我至此,我便是死了,也要落一句窩囊,這叫人如何甘心,我便是死,也要拉上他一起!”
湛君心中正盤算,聽見元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好了,別不高興了,瞧瞧我送你的東西,保你見了開心。”
湛君心說誰要你的東西,正要出聲反駁,但見元衍遙指之物,心神俱顫。
臨城山水環(huán)抱,本就是風光秀麗之地,此時正值暮春,山青水碧,芳草迷目,落紅時墜。
湛君被眼前景象美到說不出話來。
元衍在一旁得意,“我就講,你必然喜歡。”然后拉起湛君往河邊走去。
河水流得輕緩,河岸土地平整肥沃,生著如茵的綠草,夾雜著各色稀碎野花,像一條鋪開的繡毯。
湛君被元衍拉著躺在這繡毯上,閉上了眼睛,感受細風,花香縈繞鼻端,近處是流水潺潺,遙遠有鳶的孤唳。
湛君的心便像河水,一下一下蕩開了,最后空空如也。
她什么也不想了。
不知不覺間她便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湛君迷蒙著醒來,手掌撐在草地上,既濕潤又癢,白馬在不遠處悠閑吃草,她這樣呆坐了好一會兒,心中忽然一突。
湛君驚慌起來,那人竟真的扔下她走了嗎?那她要怎么辦?他若果走了,她雖沒了掣肘不再受逼迫,可她孤身一人,再遇上壞人,還能夠脫身嗎?
只要想起前幾天的遭遇,湛君就會害怕得發(fā)抖,只要想到日后或許還會有比這更大的危險,她便無法克服心中的怯懦,抱著胳膊低聲哭了起來。
“你怎么在哭?”
湛君猛地抬頭,眼淚還在流,眼睛里卻盡是驚喜慶幸。
元衍了然,“你以為我不要你了,把你丟這兒了,嚇到哭了,是不是?”
認下來會有些丟臉,所以湛君只是咬著唇紅了臉。
元衍把撿來的干柴擱在地上,笑道,“我真想不明白,你沒一點本事,膽量也不見得有多少,怎么就敢一個人跑出來?”
他說這話,湛君也開始問自己,她當初怎么就敢呢?又想到她當初本就只在青云山附近,是被這人強擄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只能受他擺布,如今這局面,她雖有錯在先,但至如今境狀,還是因他推波助瀾!怎么好意思說這樣話!
湛君心中委屈,哭的更大聲了,傷心是顯而易見的,大有停不下來的架勢。
元衍沒想到湛君竟一發(fā)不可收拾,自己也懵了。他瞧出來這是真哭不是做偽,不明白怎么就這樣了。
“哎,你別哭了,莫要哭了。”
湛君仍在哭。
“你別哭了,沒本事沒膽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這不是有我嗎?我肯定不丟下你,只要我在,你總沒事的。”
湛君把臉從手臂里抬起來,元衍以為她不哭了,松了一口氣。
湛君帶著哭腔,“可你罵我,還嚇我。”
嚇倒是真的有嚇,但說到罵,元衍有些疑惑,“我有罵你?你這就是誣陷了,我可從不罵女人。”
“你剛剛不就是在罵我?”
“剛剛?”元衍回想,覺得自己也委屈,“那就是罵你了?我講的難道不是事實。”
正是因為是事實,所以才叫人難過。
湛君又大哭起來。
元衍根本沒把人哄住,他是無計可施了,心亂的很,于是干脆不管,起身離去,只留湛君在那兒哭。
湛君顧影自憐好一會兒,不哭的時候,元衍飯都要吃完了。
他烤了一只雉雞,下水捉了魚,甚至還烤了蕈,飽餐了一頓。
他見湛君終于消停了,就喊她吃東西。
他這般若無其事,便愈叫湛君覺得自己先前做的事可笑,出于自己的自尊,她雖然腹餓,可也沒有理會元衍,只裝沒聽到。
元衍只要她不哭,別的都好講,他喊她她不理,那他就帶著東西直接過去。
食物送到眼前,湛君仍是有骨氣地不打算理會,可是食物異香撲鼻,先前從未嗅到過,新奇之外,勾的人食指大動。
元衍給她留了一半的雉雞,舉到她眼前,“你可得相信我的手藝,再者說了,我是不伺候人的,你也算頭一個了。”
湛君不露痕跡咽了咽口水,她不想的,但克制不住,她仍舊不想認輸,不接只問,“你用的什么香料?”
“你倒識貨,西域香料,好東西。”元衍把枝子硬塞進她手里,“快吃,吃完要趕路,我還有約要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