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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昊一怔:“你什么意思?”
聞月說:“你曾問我,若有朝一日,要在你與謝翊之間做選擇,我會選什么。你還記得,我當初的答案嗎?”
聞昊哪可能不記得。
可正是因為記得,所以他才緊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不顧聞昊反對,聞月把懷中揣著的剩余半顆菱悅花,硬塞進他的掌心。
而后,她仰起頭,笑容之中帶著溫暖的鼓勵:“昊兒,阿姐從前說過的話,到今日,也該實踐了。我知曉,當初我同你說,我選擇要你活,而我則與謝翊一道死去時,你是完全不信的。”
她頓了頓,篤定看向他:“可今時今日,我終于有機會證明當日所言了。”
聞月話音剛落,少年便皺著眉低喝:“你胡說些什么?!”
興許是怕她要犧牲自己瘋狂言論,被受傷的謝翊聽見,他的聲音故意壓得很低。
聞月未回應他,只是一如既往笑得溫柔純良。
她走向書架,推開聞昊的手,握上那花瓶,眼中有無視一切的決然:“昊兒,你帶謝翊離開,我留在這兒。”
“你瘋了?!”聞昊氣急。
“我沒瘋。”她抽出一只手,撫了撫少年面頰,口氣依舊溫和:“眼下,你將將才十五歲,應當還有大好的光陰。”
她滿目的溫柔,讓驕傲的少年難得垂下了眸子,連語氣都變得木然。
他說:“可我是個閹人,是沒有未來的,不值得你如此。”
“不準胡說。”她打斷他,蹙著眉,不準他妄自菲薄:“你是我聞月的阿弟,是我聞家最好的男兒,怎會不值。父親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尋到你,護你一生安康。今日,阿姐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你且當替阿姐圓了這回心愿。”
她用指腹描摹著他的鼻梁,額骨,回憶道:“上輩子你已經過得太苦了,既是多了這輩子,定該是要幸福的。至于我……”
她望向密道口沉著眉的男人,聲線含情:“阿姐今生已得到了幸福,這一世,能再遇上謝翊。而他又對我那般好,我已是知足了。”
聞昊與她離得極近。
此刻,他能清晰看見她望向謝翊的眼神,那般的不舍與疼痛。可即便如此,她仍舊是固執地,想要舍下自己,保謝翊和他的命。或許,聞昊不得不承認,姐弟是連著心的,她的難過痛楚,他只消一眼,便能感同身受。
可他將將想起,前世他被奸人所迫,竟親手殺了她,還差點害了自己的侄兒,聞昊便忍不住捏緊拳,悔不當初。
今世這般孤傲,從不低頭的他,頭回感覺,自己或許是做錯的。
前世那時,他不該的,不該聽信奸人所言,就害得她與謝翊天人永隔,失去摯愛的孩兒。
余光瞥見密道口虛弱的謝翊。
聞昊看著他,強撐著身子,在嘗試站起。
當下,他因手上動作,胸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再次翻涌,叫人觸目驚心。
那戰場上從不露怯的那人,此刻竟因聞月那番自我犧牲的話,扶著墻的手都在抖。謝翊咬著蒼白的唇,低聲警告:“阿月,不準。”
他一步步地挪向聞月,口氣帶著命令:“要犧牲,我謝翊來。”
聞昊向來冷情,信奉人為自己而活的天道。
至于旁人的自我犧牲,在他眼里皆是虛偽行徑,令他厭棄。
可當下,身處如此境地,聞昊才發覺自己竟成為了最不齒的那種人。
心底有一股聲音在告訴他,聞月與謝翊,都是不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