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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翊摘掉額上毛巾,坐起來,問:“不是怕命相女之事敗露,決心再不寫字了嗎?”
她太過專心,以致于他的突然發聲嚇了她一跳。
她筆尖停頓須臾,輕吐四字,復又疾書起來:“迫不得已。”
謝翊察覺異樣,蹙眉道:“你在做什么?”
“在背那方子。”聞月急切道:“我喜讀醫書,前世我曾讀過陳良山開出的那一副方子,我該有印象的,一定有的!我一定能將那方子默背出來的!”
語畢,她甚至吃吃地笑了起來,嘴里來回重復著:“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謝翊起身,尋了張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湊近時,他才驚覺,她額角竟已在她下意識抓額的動作中,撓出了血來。
筆上書寫甫一停頓,她便又要抓額。
謝翊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腕,厲聲道:“聞月,你停下!”
“你放開我!”她用盡蠻力掙扎。
他生怕弄疼她,只好松了手。
她將寫了幾味藥材的宣紙團成一團,扔至地上,又取了一張信紙,來回書寫,口中還振振有詞:“我記得那方子都是些尋常藥材拼湊而成,川芎三錢,荊芥兩錢、荊芥、羌活、桑白皮、黃岑各一錢,還有最后一味……最后一味怎么就想不起來呢?!”
話音剛落,她焦躁地摘了束發的絲帶,任憑青絲胡亂地披在肩上。
她整個人幾欲癲狂。
“別急,我撐得住的。”謝翊壓下身,耐心地安慰她,“阿月,你便是想一整月我都能撐住的。”
她猝然打斷他:“可我不能,我一刻都等不了。”
聞月眼底滿是血絲,用一雙空洞無神的眼,呆呆望著他:“當初要不是我自以為能逆天改命,就不會主動送那母子回村,你也就不會進村,不會染病。都是我,是我暈倒,引你進村,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早就該安安穩穩地在回京路上了。老天爺分明給過我很多及時止損的機會,我卻沒有適可而止!”
眼淚奪眶而出,她哽咽著,神情歇斯底里——
“我自以為知道瘟疫厲害,卻還讓你以身犯險。”
“謝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聞月再次試圖去抓那筆。
謝翊見狀,飛快按住她瘋狂顫抖的手。
“聞月,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下來!”
封閉狹小的房間內,兩人像是兩只鏖斗的困獸,幾近瘋狂。
眼見聞月的情緒近乎崩潰,且毫無止息似的。
萬般無奈之下,謝翊提著她的腕,強迫她站起。
片刻后,他撩開她凌亂覆面的發,深深低頭——
隔著紗巾,他吻住了她。
僅隔著一層稀薄的紗巾,幾乎與唇間相貼無異。
他唇上炙熱的溫度,穿過那一層恍若無物的紗巾,透上了她的唇。
有那么一瞬間,她瘋狂顫抖的身體終于開始平復,漸漸恢復如往常。
謝翊這才緩緩松開了她。
他抱著她,隔著紗巾,吻了她的額心,又溫柔地替她將凌亂的發撥于而后。
她抬首,他低頭,目光猝不及防地交疊到了一塊兒。
聞月的眼是通紅的,里頭蓄滿了淚,像是只楚楚動人的小獸。
鬼使神差地,謝翊凝神望向她,開口問道:“阿月,這瘟疫會因飛沫傳播嗎?”
她搖頭,說:“不會。”
最后那一字的尾音尚未落——
她便見他狂躁地摘走遮面的紗巾,驀地低頭,對準她的唇,貼了上去。
不再是先前的蜻蜓點水,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癲狂。
許久之后,他才緩緩從她唇上退下。
他蹲下身,取了掉落在地上的發帶,繞到她背后,盈盈握住她披散在肩的發絲,握成一束,用絲帶捆綁,一邊替她扎發,另一邊他話語溫柔耐心:“阿月,一日想不出,我們就用兩日、三日,總有一日會想出來的。”
聞月閉了眼,深吸一口氣,平復道:“好。”
謝翊握上她的手:“我能等到你的。”
“嗯,一定。”
*
天色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謝翊醒了。
那時,聞月仍伏在圓桌上書寫,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