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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洗澡。”秋沅淡淡說。
不等周恪非回應,她先行走向浴室,將他晾在原地,甚至沒有去看他的眼睛。
對于和周恪非的關系,秋沅已經打定主意。
身體的親密是互相慰藉,更多的是她在索取,而需要共同付出經營的戀愛關系不在考量之內。或許并不是不再相愛,只是她不愿再次經歷少年時的輪回。
青春的熱戀和逃離最終慘烈收場。周蕓不擇手段,而周恪非不告而別。
她去拉浴室門,用了些力道,沒拉動。
里面傳出懶洋洋的男聲:“你房間不是有浴室么?”
門一開,里面是穿著輕金色絲質睡袍的蘇與南。他眼露詫異,和秋沅面面相覷,又越過她看向后方的周恪非。
“機票改簽到明天了,不會打擾到你們的事吧?”蘇與南挑了一下眉毛,半開玩笑說,“要么,我去住酒店。”
秋沅點點頭。
“那你走吧。”她講得干脆,轉臉又問,“周恪非,你的臥室是哪間?”
“……”
蘇與南把接下來的話抿在嘴唇里。經過這幾次短暫接觸,他對單秋沅的性格多少有了些了解。她的直白十分純粹,不含任何惡意,因而顯得尖銳,好像誰碰見她都得鈍下去一點。
她簡單沖洗出來,蘇與南非但沒走,還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著咖啡。聽她走近,眼也沒抬,伸手摸到遙控器:“看不看電視?”
秋沅當然不會催他離開,左右看了看,坐到沙發另一角:“周恪非呢。”
“他出去了,說要去買花。”蘇與南說,“你喜歡粉色啊?聽他打電話問了好幾個花店,就要這一種玫瑰花。”
頭發吹到半干,還有水珠凝在發尖,墜不住重量,一滴一滴落在心里。
怎么忽然送花給她。
“我沒有喜歡的顏色。”她簡單回答。
蘇與南好像并不允許他們之間出現沉默,按了兩下遙控器,又說:“看看這個,以前的錄像,我剛找出來的。我們有個玩得好的朋友,叫津西,出去玩拍了好多視頻。”
電視屏幕里花花閃閃,畫面是幾個男生一道出游,這些面孔里她只認得蘇與南和周恪非。
應該是冬天,周恪非穿著毛呢大衣,戴一條駝色圍巾。
視頻只是簡單的記錄,沒有任何鏡頭語言。歐洲之星列車停在倫敦的圣潘克拉斯火車站,他們出了月臺,看到兩側盡是商店的玻璃櫥窗,里面擺放著鍍銀胸像,錫燭臺,大捧色澤濃艷的鮮花,裝幀規整的新報紙。越過扶梯的入口,走道中央是一臺老舊的鋼琴。漆面已經剝蝕,露出下方木料的紋陷。
周恪非一路安靜,唯獨好像對這臺鋼琴多看了幾眼。
男生們簇擁進店里買紀念品,周恪非挑中一頂高禮帽,黑色毛氈質料,似乎沒有什么實用價值。
“你猜他買這個是要做什么?”蘇與南忽然問她。
視頻斷斷續續,內容零碎,很快給出答案。他們住在攝政街附近的酒店,每天睡到中午起床,這時的周恪非總是不知去向,短信聯絡了以后才回酒店,參與接下來的行程。幾人好奇極了,有一次特地起早,一路尾行。
沒想到是去了火車站,蘇與南和其他幾個朋友躲在立柱后面,眼睜睜看他彈了一上午的鋼琴。
那一頂黑色禮帽倒放在琴身上,攝像頭遠遠地聚焦,能看到里面已堆了不少英鎊,有鈔票有硬幣,是來自過路陌生人匆匆的嘉許。
“那時候我們都笑他,可真喜歡彈鋼琴。”蘇與南說。
他沒有料到,秋沅搖了搖頭。
“他不喜歡。”她語氣很淡,“不如說很討厭。”
蘇與南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邊,肩膀神經性地向上提了一提,不由自主坐得端正起來,一雙狹長眼睛微微瞇起來,把秋沅銜準了。
他敏銳地感知到,多年以來周恪非身上怪異神秘的不協調,或許可以從她口中得到解答。
蘇與南醞釀了一番,嘴邊笑意純善,試探性地開口:“但在法國他總是彈琴。為了賺錢?說實話我一直好奇,他實在是太節儉了,像最窮苦的人家里出來的孩子,想不通怎么會有那樣的琴技……不開玩笑,你應該也知道吧?他彈李斯特的鋼琴曲就像音階練習一樣容易。”
原來這一群看起來是他最為親近信任的朋友,也不曾了解他的出身和過去。
出于某種緣由,周恪非沒有說,因而她也為他保守秘密。
所以秋沅說:“你應該去問他自己。”
殘剩的一點笑意凍在嘴唇上,蘇與南還想堅持,忍不住接著說:“你難道不好奇?畢竟你的男朋友也在對你隱瞞什么,據我所知。”
秋沅和周恪非有一點相似之處。他們只是坐在那里,無論要說些什么,都顯得真實冷靜。
她說:“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今后也不會再有。”
門外的長廊上,光線低垂,偶爾有風蕩過,周恪非低頭看著這一束花。跑了附近的幾家花店,才勉強湊出來。包裝非常細致,重量不輕,抱在懷里有些吃力。
比起在她店里看到的那一束,更為鮮嫩,只多不少。花刺透過珠光的薄紙,綿絨的毛衣,鈍鈍地扎在手臂的皮膚上。
周恪非笑了笑,連他自己也參不破是哪種意味。
他靠在墻邊,等了片刻,才輸密碼打開房門。
神態和動作自然而然,像是什么也沒有聽見。
第15章 (十三·下)
周恪非的公寓在高層,露臺朝江,可以俯瞰城市最中心的風景。夜沉如水,江面汽霧濛濛,街燈亮成兩行。溫暖濕潤的光影,被風推拂著輕輕搖晃,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