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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沅并沒有看他,卻搶在他流露出歡欣表情的前一刻說:
“但是,周恪非回來的話,我會離開你。”
對于那個不告而別的人,這是秋沅醒來后第一次提及。
“周恪非出事了?……他最好是。”
比起詢問年年,更像實在自言自語。成敘低低說完,不等年年開口,已經(jīng)起身推門出去。他的步幅很大,呈現(xiàn)一種堅定的姿態(tài),年年沒敢攔。
秋沅付好車費,開門就見成敘等在店前。他向來單純樂觀,鮮少能見到這樣悶悶不樂的神情。秋沅只看一眼,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只是問他:“你跟年年聊過了?”
“你是要跟我分手吧。”成敘話音相當干脆,一個字一個字像是直沖出來,“我不要。”
秋沅沒接他的話,也并不受他的情緒影響,語氣依然平寧:“進去說吧,外面冷。”
成敘不吭聲了,借著街燈初亮的光仔細看她。天黑了,她的面目被陰影隱略,唯獨眼里映著光,顯得很亮。依然是這樣好的星夜,夜風卻緊快料峭,夾著數(shù)不清的小刀子,刮進他心腔腑肺,各處生疼。
直到秋沅抬手想去拉開門,成敘才艱澀地找回聲音:“別。就在這兒說吧。”
“好。”她說著放下手。只一個字,縱容寬和的口吻。
這么多年,秋沅對他的態(tài)度一向如此。
連年年都看在眼里,說店長這樣冷感冷情的人,對師哥竟然如此溫柔,該是有多么深厚的愛啊。
日子久了,成敘幾乎被這樣的差別對待所蒙蔽,險些就要忘了,是她覺得虧欠。
現(xiàn)如今她站在面前,眼睛和語言已經(jīng)感受不出溫度。
“你說的對,我是要分手。”
成敘氣急反笑:“就因為周恪非回來了?”
秋沅:“我知道你會怎么想——”
“你知道就好。單秋沅。”他一字一句說得狠了,幾乎把她的名字在齒舌間反復(fù)嚼咬,“你是不是賤得慌啊?你出了事,他頭也不回就跑了,你還在等他?你還在等他!”
縱使被他尖銳的惡意所擊中,秋沅仍平靜如初,把先前遭他打斷的句子補全:“我知道你會怎么想,但這是我們說好的。”
“阿秋,這么多年了,我對你怎么樣,你真的……”
成敘以為自己會感到撕心裂肺的悲絕。但是控訴的話音越扯越慢,越拉越長,到末尾失去了力氣,斷裂在空中。
竟是奇異的松脫。
這么多年,成敘一直都知道。是他趁虛而入,是他要挾強取,迫使她用十年的恩愛時光償還。
秋沅很少帶他回家,他們約會后通常在大學(xué)附近開房。鐘點房沒有窗戶,四季都悶熱,溫汗的身體互相糾纏之時,成敘也會感到愧怍。
但他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將她抱得很緊。
秋沅凝視著他。成敘看得出她眼神復(fù)雜,有那么多的感情在徘徊醞釀,卻并不是對他。
“我感激你,并不意味著我會愛你。我思念他,也不等同于我原諒他。”她說,“那段時間你照顧我,我賠給你整整十年,也足夠還清了吧。”
還清。她最執(zhí)著這對字眼。當年秋沅帶著母親在城里無處可去,輾轉(zhuǎn)了多個租房中介卻屢屢碰壁。成敘提議讓她攜母親住在自己家空置的房子里,卻被秋沅即刻拒絕。
她說:“那樣就還不清了。”
成敘心里直發(fā)墜,擺出個張牙舞爪的架勢,話卻講得七零八落:“好啊,那就分手,分手算了!我倒真想看看,周恪非能給你什么。”
秋沅沒再回話,只是看他,卻又像透過他看向別處。
成敘賭氣就要走,扭頭看到送秋沅回來的出租車正停在路旁,司機向這邊不斷張望,一臉閑看熱鬧的模樣。一時之間成敘更惱了:“……你看什么看?!”
出租車司機很是一嚇,松開剎車想走,又被成敘攔下
他拉開車門:“等等,拉我去東邊的大。”
人還沒坐進去,成敘只覺得腳下生了火在燒,被燙傷一般驚跳起來,回頭三步并作兩步趕上秋沅,狠狠扳過她瘦削的肩頭,垂臉親下去。
秋沅沒有說話,也沒有哪怕一絲反應(yīng),像個無聲無息的布偶。她最擅長沉默,且她的沉默往往含義豐富,各不相同。
成敘清楚地知道,秋沅之所以任他擁吻,是因為在此之后,他對她而言便再無關(guān)緊要。
“這樣才算是還清了。”他含著她的雙唇,囫圇地說。
泯泯夜色中,一輛通黑轎車減緩了速度。看到街邊紋身店招牌的同時,周恪非也看到臨路相擁而吻的兩人。
他關(guān)上車窗,將油門重重踩下。漫無目的一路向前開,直到紅綠燈將他逼停。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接通是蘇與南的聲音:“怎么樣了我說,追到?jīng)]?”
周恪非搖頭說:“算了吧。”
秋沅回到店內(nèi),只見看店的年年正坐在沙發(fā)上打著瞌睡。她正想將年年搖醒,耳畔的樂曲忽而打到高潮。激烈的重金屬搖滾,主唱有著銹跡斑斑的嗓音質(zhì)感,猛然將年年震出了睡夢。
秋沅一瞥電腦上的播放器:“又在放這個樂隊的歌。”
年年揉著眼說:“很好聽的呀!”饒是將睡未醒,依然是小姑娘稚氣未脫的脆聲。
秋沅讓她提前閉店離開。自己坐在門口,抽了許多支煙。
心里都是周恪非。理所應(yīng)當,可以預(yù)見。在他不聲不響地離開十年后,依然能讓她方寸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