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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那么多將士,哪個去追不成,他非得親自去?再說了,也得盡快撈起媳婦的身子…”一想到尸身要被水流沖走,或許入了哪個魚腹,姜氏渾身直打哆嗦,好歹婆媳一場,越想越對謝云初添了幾分憐惜。
明貴可不敢告訴姜氏真相,任她嘮叨垂眸不語。
二老爺也眉頭輕皺,
“朝中沒了他不成,還得盡快入宮主持大局才是。”
這話明貴更不知道如何回,干脆耷拉著腦袋,將頭埋得更低。
二老爺擺擺手讓他離去。
屋子里一空,只剩下夫婦二人。
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樹影傾斜在窗外交織出一片陰影,姜氏愣神看著,忽然嚇得渾身發抖,她連忙往二老爺身邊湊,
二老爺見狀問道,“怎么了?”
姜氏覷著窗口,心里發慌,“我在想…我過去是不是對淮哥兒媳婦不太好,她會不會…化成厲鬼來報復我…”
二老爺覺得姜氏沒事找事,皺著眉道,“你胡思亂想些什么,”又沒好氣道,“既是怕,你越加要替她照顧好兩個孩子,沒準她在天之靈看著安心,放過你……”
姜氏:“……”
愣了一會兒,氣得錘了二老爺一拳,“那是我孫子,我能待他們不好嗎?”
于是氣勢洶洶起身往廂房折去,路過廊廡時,往院前角落里的芭蕉樹瞥了一眼,又打了幾個寒顫,吩咐明嬤嬤,
“明日著人去河邊祭拜,送送她…”
李承基陪著王書淮追查了一日一夜,至夜里子時方回府,他已兩日不眠不休,十分疲憊,見沈頤裹著件白衫倚著拔步床閃丟魂失魄,心疼地坐在她跟前的錦杌,拉住她的柔荑,
“夫人…”
燈盞的光芒投在她白皙的面頰,映出那一片水漬漬的淚,
李承基不忍見她傷心,便寬慰道,
“王大人斷定是信王將人劫走了,那被推下山崖的人影,是做給你們看的,是信王金蟬脫殼之計,你別這么難過,你要相信王大人,他一定會把王夫人尋回來。”
沈頤聞言淚水橫陳,不住地搖頭,
“不是的,你們都錯了…”
她哭了一日嗓音已經沙啞,“今日卯時,天蒙蒙亮,我是第一個推開后門的人…初兒的聲音不在岸上,是在半空…你明白嗎?”
沈頤拽著李承基的胳膊,眼眶的淚綿綿地往外涌,“她鐵定落水無疑,你去告訴王書淮,叫他別費功夫了,讓他好好著人打撈尸身,早日讓初兒入土為安吧…”
她覆在李承基肩上大哭不止。
冷杉查到兵變那一晚有人殺了皇宮東北角望樓的將士,從那里跳下護城河,王書淮斷定那個人是信王,由此,越發肯定信王把云初擄走了。
整整三日,王書淮不眠不休,親自將附近百里的關卡全部盤查過,過關記錄全部閱過,葫蘆山方圓十里的山坡也來回翻了幾遍,可惜依舊沒有信王的蹤影。
越沒有結果,心越慌,甚至無所不用其極,吩咐兵馬司和武都衛,挨家挨戶搜查京城每一處角落。
從長途奔襲回京,至搜尋謝云初的下落,整整五日,王書淮沒有闔過眼。
七月初五的午時,陽光熾烈。
王書淮回到內閣,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紫檀長案后,那一身緋紅的官袍已被荊棘劃破幾處,平日一絲不茍的鬢發濕漉漉地黏在鬢角,隱隱間了幾根白絲,玉冠是斜的,眼眶凹陷進去,瞳仁干澀猩紅,就像是兩個可怖的血窟窿嵌在那瘦脫形的面頰上。
這幾日除了喝幾口羊乳,他什么都不曾咽下,兩頰的肉全部褪去,深深往里凹陷著,面色由最先的黑青轉為煞白,跟個從地獄爬回的厲鬼似的,沒有半分生氣。
他修長的脊梁微躬貼在圈椅背搭,雙目無神望著洞開的門庭。
他已經竭盡所能,鋪下天羅地網,攔截信王。
只要信王還活著,就不可能不留下蛛絲馬跡,
可事實上是,信王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似的,杳無痕跡。
信王逃脫不要緊,
云初呢?
難道他錯了嗎?
就在這時,門前一晃,一道身影垮了進來。
明貴看著王書淮這模樣,淚如雨下,小心翼翼問,
“二爺…二老爺遣小的來請示您,這幾日京城官宦女眷均上門詢問,何時給二奶奶辦喪,她們都要來祭拜,感念二奶奶救命之恩…”
明貴也不知道自己那個字刺激了王書淮,圈椅上的那個人像突然活過來似的,飛快從長幾繞出,繃著最后一口氣沖出去,疾馳回府,鐵騎從王家東面巷子口一躍而入。
入目的是門庭上掛滿的喪幡。
刺目的白令人目眩,扎的他渾身抽搐。
胸口郁結的那團痛楚化作怒氣直竄眉梢,他從馬背上一躍而下,飛快地撲上去,將那掛著的白幡全部扯下來,腰間軟劍隨之抽出,將那些白幡給剁了粉碎,
“誰掛的?出來受死!”
門庭內正在忙碌的仆人被他惡魔一般的模樣嚇出了魂,紛紛跪在地上直打顫,
王書淮提著劍,攜著一身磅礴的殺氣,腳步千鈞般往正廳邁去,劍尖在烈陽下泛著森冷的寒芒,仆人均嚇得四處閃躲尖叫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