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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還是不得勁,半晌百無聊賴嘆了一聲,“你都這么說了,我能怎么著,其實前不久還有人說到我跟前,要說一門好親給你父親,可惜你父親被陸姨娘籠得嚴嚴實實,旁人的話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這番話可是道出個中真諦。
謝云初深以為然,卻是佯裝道,“嬸母,外人進門還得磨合,姨娘與您也是老熟人了,大家相安無事,豈不好?”
傍晚謝暉回府,聽聞謝云初回來,來老太太院子里用膳。
老太太對著他,臉上并無多余的表情,只指著謝云初與他道,
“你的大女兒回來了,特意給你操持壽宴。”
謝暉目光落到謝云初臉上,看著那張酷似喬氏的臉,微微有些失神,很快便換了一副和藹的神色,“回來了就好,不是整壽,不必大辦。”
寒暄了幾句后,謝云初便起身了,來到謝暉身側坐下,一面望著忙前忙后的陸姨娘,一面掃視眾人,
“祖母,父親,嬸嬸,還有姨娘,我之所以提前回府,是有個主意。”
大家視線注目過來。
謝云初看著陸姨娘,露出幾分真切的笑,“父親要扶正姨娘,那是天大的喜事,我很贊成,不但贊成,我覺著得在壽宴前,正式舉辦家宴,先給姨娘開宗祠上族譜,隨后再由姨娘以主母的身份操持壽宴,如此更妥。”
陸姨娘纖指微微一顫,眼淚先一步滾落下來,“初兒…”情難自禁,顫動著身子。
謝暉聞言稍稍思量,慢慢頷首,“初兒所言倒是在理。”
在壽宴上特意扶正,越發叫人注意陸姨娘妾室出身的身份,還不如先扶正,讓她大大方方以謝夫人身份出現在人前,陸氏更加體面。
謝暉看向老太太,“母親以為如何?”
總之都是扶正,早一點晚一點沒什么區別,老太太不喜浮華,更認可謝云初的主意,“就依初兒的意思。”
謝云初這么做,是不希望父親的壽宴出岔子,不想連累父親聲譽受損。
陸姨娘含淚奔過來,一把摟住謝云初,激動道,“我的大小姐,你待我這般誠心,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陸姨娘這個人總有本事將一些冠冕堂皇柔情蜜意的話說得熨帖,哪怕明知道她在演,卻叫人不得不動情。
謝云初不著痕跡避開她的懷抱,扶住她手臂,忍著嫌惡道,“您說的什么話,我期望您長命百歲的活著,天長地久陪伴父親。”
家宴定在后日,次日謝云初便幫著陸姨娘籌備,至晚邊一切妥當,她踏踏實實睡了。
沒有孩子掛心,沾著枕頭便睡。
王書淮卻沒這么好的福氣。
頭一日夜里將謝云初的囑咐忘得一干二凈,到了第二日聽到同僚提起家里剛滿月的孩子,才回想妻子臨走時的囑托,于是傍晚,王書淮便回了春景堂。
撕心裂肺的哭聲震耳欲聾傳來,王書淮立即皺了眉。
提著衣擺迅速進了院子,看到丫鬟嬤嬤均聚在東廂房,里面哭聲清脆又委屈,一陣一陣的,哭得人腦仁疼。
他不喜歡吵,春景堂也從未如此一地雞毛。
王書淮克制著怒火,來到廂房門口,瞥一眼里面,七個月大的孩子在羅漢床上滾來滾去,說什么都不肯吃米粥,身上,床上,地上弄得湯水到處都是。
下人跪著請安,珂姐兒沉浸在哭聲中,不曾發現爹爹到來。
王書淮按了按眉心,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庭下,將整間廂房襯得逼仄,他語氣還算溫和,
“怎么回事?”
林嬤嬤伏在地上戰戰兢兢開口,“姐兒不肯吃米糊,白日里還好,天一黑,沒看到娘親,便開始鬧了。”
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王書淮眼神淡得幾無情緒。
珂姐兒聽到爹爹的聲音,唰的一下便止了哭,憋紅的小臉還繃著,趴在床上癟著嘴望著爹爹。
王書淮平日不愛抱女兒,孩子大約覺得新鮮,喜歡盯著父親看。
王書淮面無表情越過臟亂的水漬,來到羅漢床旁,俯身看著臟兮兮的孩兒,珂姐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他啊了一聲,跟個小狗似的,大約是謝云初教的好,她竟然發出嗲嗲聲,肥嘟嘟的小手也抬起,一副要抱的模樣。
王書淮只得鉗住她腋下將人提起,刻意隔開一些距離,珂姐兒力氣比他想象中還要大,一頭栽在他懷里,米湯淚水鼻涕糊了他一身。
王書淮深吸一口氣。
孩子有新鮮感,王書淮親自喂她,總算喂進去兩口,可惜沒多久眼巴巴望著門口,不肯再吃,王書淮頭疼,不得不板起臉看著珂姐兒。
珂姐兒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哭累了,從他身上滾落,抓起羅漢床的虎頭娃娃開始玩。
王書淮趁機舀一勺伺候到她嘴邊,珂姐兒揚起手揮舞娃娃,不經意間將米糊撒在羅漢床上,還朝王書淮樂呵呵的笑。
王書淮沒脾氣了,將粥碗擱在小案上,半晌沒有說話。
扭頭問跪著的乳娘和林嬤嬤,
“平日是誰喂的?”
“少奶奶。”
“誰哄睡的?”
“也是少奶奶…”
王書淮沉默片刻,壓住不耐,曲指點了點太陽穴,“她平日難道不哭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