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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書淮抬眸,從他的角度只看到她濃密的長睫,把孩子交給她,沒回她的話,主動道,
“我擢升戶部江南清吏司員外郎。”
謝云初早就知道這樁事,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我聽說了,”末了又補了一句,“恭喜二爺。”
王書淮聽出她語氣里的敷衍。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不習慣挑妻子的毛病,還是耐著性子道,
“我即將去戶部觀政三月,隨后南下,家里一切皆仰仗你。”
前世他也說了這么一句話。
那個時候謝云初想到丈夫三個月后會離京,心里失落,言語間暗示他留宿后院,也想早日生個兒子傍身。
如今聽到這些話,她已無半分波動。
謝云初將孩子放在床榻上,心不在焉道,“二爺放心,我會照看好家里。”
王書淮看著她柔和的側(cè)臉,她輕輕給女兒蓋上薄衾,還是熟悉的賢妻良母,卻又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雨越下越大,暴雨傾盆。
該說的話都交代了,王書淮起身去西廂房用膳,不一會,謝云初也出了廂房。
這時,明貴捧著一個用牛氈包裹著的箱籠,站在倒座房門廊下隔著院子朝王書淮請示,“二爺,雨大,您今夜留宿后院嗎?”
明貴看著王書淮與謝云初分房睡,心里焦急,今日少不得借此機會當個潑皮賴狗,左右他是太太和老爺派來的,也不怕得罪王書淮。
爽朗又憨厚的嗓音隔著雨幕,不偏不倚傳入夫妻二人耳郭。
一人站在門檻邊,一人立在轉(zhuǎn)角的廊柱旁。
隔著雨簾,對了一眼。
王書淮負手而立,身姿挺拔,濕漉漉的語氣在他周身如覆著一層氤氳,俊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他眼神帶著一絲初夏的悶靜,定定看著謝云初,換做以前他不會在意,但上回他被謝云初拒絕過。
東西都送來了,畢竟是夫妻,謝云初也沒有將人往外推的道理,她微微窘迫地朝林嬤嬤喊了一句,“嬤嬤,去接著吧。”
這一聲明洌的嗓音化開夏夜的沉悶。
謝云初身上黏糊糊的,先去浴室更衣,等出來看到王書淮靠著半新不舊的引枕翻書。
謝云初心里多少還嘔著氣,沒法裝作沒事人一樣跟他嘮嗑,既然他在忙,就干脆折進內(nèi)室。
王書淮察覺到珠簾晃動,抬目看去,謝云初坐在拔步床上疊衣裳。
她身上穿著一件月白的薄褙,神情溫婉寧靜,連著時光在她身上也流淌得更慢。
王書淮繼續(xù)看書,等第二回 再望過去時,謝云初已背對著他,側(cè)身往里躺下。
他有些意外。
印象里,只要他在,謝云初不是在他身邊鞍前馬后伺候,便是翻閱賬冊,定要陪著他忙完才上床去。
王書淮沉默地坐了一陣,合上書吹了燈往里去。
謝云初并未睡著,她聽得身后窸窸窣窣的動靜,心里有些不得勁,她現(xiàn)在還沒法心平氣和跟王書淮做那樣的事,她需要時間慢慢淡化從前世帶來的怨恨。
身后床墊一陷,王書淮上了床。
謝云初裝作被他鬧醒的模樣,翻身坐起,她撩了撩耳發(fā),盡量讓自己語氣表現(xiàn)得稀松平常,
“二爺,大夫交待過,孩子半夜最易發(fā)熱,我不放心,今晚我干脆睡碧紗櫥,別吵著你。”
前世王書淮用無數(shù)個“連累你睡不安穩(wěn)”的借口,拒絕她發(fā)出的留宿邀請。
王書淮幽靜的眼越深,薄薄的唇線慢慢抿直,
同樣的話從口中說出不覺如何,落到身上才明白個中滋味。
謝云初明顯有意回避他,王書淮從不為難妻子,眼下卻是試探一句,
“有乳娘和林嬤嬤照顧珂姐兒,夫人無需事必躬親。”
隨后,王書淮往里側(cè)挪了挪,示意她道,“如果實在不放心,可以睡外側(cè)。”
謝云初有些騎虎難下,王書淮神色一如既往溫和恬淡,但謝云初卻感受到那股來自未來首輔的威壓。
他從不強求于人,幾乎她說什么他都會應(yīng)下,今日反常莫不是急于子嗣?
謝云初冷淡道,“我今日身子不大舒服。”言下之意不能同房。
王書淮眸色一黯,如果說之前只是有所察覺,今日是徹底感覺到妻子的排斥,毫無波動的眸子罕見滲出些許哂意,
“是嗎?十五那晚,也是身子不舒服?”
謝云初喉嚨一哽。
第7章
謝云初也意識到自己三番兩次拿身子當借口,糊弄不下去。
面前的王書淮并未經(jīng)歷前世,她怨氣再多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