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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勉強壓住蔓延到嘴邊的笑意?,“小孩子早點睡才能長高,免得同你皇爺爺似的。”
朱雄英:“......”
果然,溫情什么?的,那都是錯覺。
冬夜靜謐,三個孩子進入夢鄉,朱標順著廊道返回?寢房。
寢房外間的書桌,數盞煤油燈烘托起暈黃的光。
常樂滿頭青絲松松扎在腦后,身裹大髦,正襟危坐,奮筆疾書。
她近些時日來的焦躁,他都看在眼里,但沒?有任何可緩解的辦法,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命途幾?何,
常樂聽到聲響,抽空抬眸瞧他一眼,“孩子們睡著了?”
朱標合攏門扉,踱步至書桌對面,“睡著了。”
他提起爐子里冒著熱氣的茶壺,給兩?人都倒了杯熱茶,“辛苦了。”
常樂搖搖頭,接過茶杯,真正辛苦的是他。
朱標和?朱元璋有三十多年的父子情誼,相當深厚,如?今他為了她的命,不?得不?站在他父親的對立面。
他要以最陰暗的思路,把他的父親往最惡毒的方向推測,然后預備解決方案。
于他而言,最難的或許不?是方案,而是可能會發生的父子相殘。
當初全家?搬至北平,或許可以解釋為他是為了遷都做準備。
而今,如?果正到那一刻,他們父子之間或許會反目成仇。
他現在要考慮的,做的每一個決定,對他都是煎熬。
相比而言,她所作的,不?過是將?腦子里所有的知?識默寫出來。
萬一,萬一朱標病逝,而她難逃殉葬,她要把從六百年后帶過來的知?識留給這個世界。
常樂垂眸看著茶水,里面映照出個模糊的面容,毫無神采。
這么?一想,她好像也?挺辛苦的,她得克制著自己的害怕、恐慌,她的求生本能。
殉葬什么?的,朱元璋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常樂飲口熱茶,看眼對面瘋子的兒子,“北平冬日,風景獨好,我想請我娘她們過來游玩些時日。”
當然,游玩是假,她只是不?想留任何軟肋在京師,在瘋子的眼皮子底。
東宮最最核心?的勢力?基本全都遷移來北平,若非常、藍兩?家?女眷和?孩子的目標太?大,難以成行,也?不?至于拖延至今。
如?今京師雖有藍玉和?常升在,但萬一到時候,怕是難以兼顧。
當初藍玉升任梁國公和?中軍都督,本打算調常茂回?去,但北平守衛實在重?要,最終還是調了常升回?去。
常升做事比之常茂,更為妥帖細致,更適合回?京師照應舅舅和?家?里。
事實證明也?是如?此,藍玉在朱元璋恨不?得帶了放大鏡的眼皮子,整整兩?年,愣是沒?被挑出一點問題。
常樂翹了翹嘴角,暗自為弟弟驕傲。
朱標看著妻子難得的笑顏,“那岳母大人得盡快啟程,免得河水結冰。”
按照計劃,如?果自個能平平安安的,當然最好。
倘若老天棄他,生了意?外,他會同爹請求,把他的陵墓建在新都。
這樣,他無需拖著病體返回?京師,常樂自然也?無需跟著回?去。
那爹和?娘,他們應該會因?擔心?自己而趕來北平。
到時候,他會以重?病之身請求,請求爹允許常樂活著,代替自己看顧孩子長大。
爹能同意?自然最好,如?果,如?果他非要堅持搞什么?殉葬,恐怕他們父子真得反目。
父子反目,血親相殘,誰能想到,他可能也?會有那么?一天。
朱標低垂著眸光,諷刺地勾了勾唇。
常樂張了張嘴,想要安慰他幾?句,但似乎沒?有任何合適的言語。
而且,她還有一個擔心?,萬一朱元璋不?來北平。
按照常理,按照朱家?父子之情,他收到朱標病重?的消息,一定會趕來北平。
但帝王之心?難測,朱元璋的疑心?病甚重?,萬一他懷疑北平有變,那他肯定會要求朱標返回?京師。
倘若返回?京師,那么?這四?年來的一切努力?,將?全部化為泡沫。
如?果抗旨,那肯定,那必須得抗旨,相比性命,抗旨算什么?東西?
常樂略略皺起眉頭,只是,該以什么?名義抗旨?
朱標病重?,難以挪動?
也?只有這個理由,但無論如?何,無論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違抗圣旨,到底落了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