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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biāo)三兩步蹲到榻邊,握起妻子的手,“樂兒......”
他語帶哽咽,只喚了?聲名字,便再?也說不出來任何安慰,或是鼓勵的話。
難得見?他如此慌張的模樣, 常樂倒是笑了?,“您再?喂我喝點?水。”
朱標(biāo)吸了?吸鼻子,手忙腳亂接過碗,喂到?常樂唇邊, 可他的手正在抑制不住的顫抖......
蜂蜜水黏了?常樂一整個唇周。
常樂:“......”
他是專程回?來搗亂的么?
晚月趕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又重?新拿回?碗, “兩位主?子, 還?是奴婢來吧。”
朱標(biāo)略顯尷尬地挪到?旁邊, 也頭?回?覺得自?己如此無用。
又是一陣宮縮襲來,猝不及防, 常樂痛得高仰起頭?,雪白的脖頸間隱有青筋浮現(xiàn)。
她兩只手緊緊揪住被單, 仍然難以抵抗那超越常人能忍耐的痛楚, 豆大的汗珠濕透鬢發(fā),順著臉頰滴落。
朱標(biāo)在旁邊什么也做不了?, 再?著急也只能看著,只能念叨些沒有實際意義的撫慰之詞。
可生產(chǎn)之痛不會?因為他的撫慰減弱半分。
什么有情飲水飽, 不可能的。
餓的時候是真的餓,痛的時候是真的痛,情也好愛也好,代替不了?任何切膚感受。
常樂恍惚覺得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長的時間,終于又得片刻喘息。
穩(wěn)婆躊躇著請?zhí)拥?外邊等候,宮口已開,是真的要生了?。
朱標(biāo)如同一座裝了?泉眼的雕塑,兩只眼睛淚流不止,身體僵硬在那,一動不動。
還?是常樂拍拍他的手,“你先出去。”
產(chǎn)房外面,朱元璋和馬皇后一直等在院子里,沒有離開。
朱標(biāo)神情恍惚的出來,朱元璋哪里見?過好大兒這?副模樣,瞬間心疼壞了?。
馬皇后見?之,趕緊問,“樂兒可好,皇孫可好?”
朱元璋果然一下子被皇孫吸引了?注意力,跟著問道,“標(biāo)兒,皇孫可好?”
朱標(biāo)楞了?楞,腦瓜子稍稍恢復(fù)清明,“爹、娘,你們累不累,要不先回?去歇著?等孩子出生,我立馬通知你們。”
朱元璋果斷拒絕,“那怎么行,我和你娘要第一時間看到?我們家的皇太孫。”
朱標(biāo)瞅眼他爹,“......那你們坐著等。”
產(chǎn)房內(nèi)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慘叫,夕陽紅霞染透整片天際。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驀然響起,朱標(biāo)噌得躥到?產(chǎn)房門口。
晚月帶著難以壓抑的笑容,抱著個襁褓走出來。
只還?沒等她開口,朱標(biāo)搶先一步問道,“太子妃怎么樣?”
晚月一愣,嘴邊笑意更甚,“太子妃安好。”
朱標(biāo)只覺自?己三魂七魄歸位,胸腔間怦怦跳的心臟也緩緩恢復(fù)正常。
朱元璋在后頭?,迫不及待問,“朕的皇太孫,是朕的皇太孫么?”
皇帝滿臉急切,天然對于權(quán)勢的畏懼,晚月吞了?吞口水,強自?鎮(zhèn)定道,“是,是個健康的小皇孫。”
聞言,朱元璋興奮地直搓手,探著腦袋要看他的皇太孫。
第一次離皇帝那么近,晚月全身僵硬,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馬皇后從斜刺里伸出援手,溫柔道,“我來。”
她熟練地接過襁褓,遞到?朱元璋面前,“重?八,瞧瞧孩子,跟標(biāo)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朱元璋低著頭?,認(rèn)認(rèn)真真打量,“確實,跟標(biāo)兒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沒一會?兒,他小心掀開襁褓一角,仔細(xì)看了?眼,激動道,“朕的皇太孫,果真是朕的皇太孫。”
馬皇后睨眼丈夫,滿臉無語。
產(chǎn)房里頭?,常樂生完孩子,像只脫了?水的魚,躺在案板,任由著被翻來覆去清理干凈。
晚星端來事先備著的溫水,心疼道,“您解解渴。”
常樂就著她手,咕嚕咕嚕喝了?整碗,方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伺候生產(chǎn)的一干人等退去,朱標(biāo)游魂似的飄進(jìn)來,他摸摸她的臉,又摸摸她的手,仿佛在確認(rèn)她是不是真的安好。
常樂滿臉委屈地看著他,語帶哭腔,“好痛好累。”
生孩子這?么遭罪的事,必須切實訴說感受,絕對不能委屈自?己,讓他心存僥幸。
朱標(biāo)眼淚唰得奪眶而出,“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