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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孜念站在不遠(yuǎn)處，想起方才白若蘭的言辭，心臟抽搐著疼痛。她們母女倆又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他倒是像個外人。是不是有些事情真的發(fā)生了，那么便是一輩子的傷疤。

可以愈合，卻依然在秋冬季節(jié)反復(fù)疼痛，而且更難受。

他告訴自己要理解，要克制，要學(xué)會接受……等他們情緒回來了，他走上前，輕輕攬住妻子肩膀和女兒的背脊，說：“剛進(jìn)屋，有些冷。容朕抱一抱。”

……

“囡囡的馬球隊旨意我已經(jīng)下去了。剩下的讓王德勝處理，還有畫師的事情。我去尋尋。必須找個大師，朕許他皇子太傅的職位。”

……

“反正于朕來說，就回心這么一個皇女。”

……

良久，白若蘭始終沉默，氣氛有些冷。

黎回心見父皇臉色變差，指著卷宗說：“那紙上面是白若行舅舅的名字嗎？”

黎孜念點了點頭，還是女兒比較給面子。

白若蘭想起方才那張和她相似的容顏，有些郁悶的說：“他真不是我爹的私生子吧。”

如果是真的，她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他！原本是一往情深的父親沒死，現(xiàn)在還養(yǎng)了別的孩子，再來個私生子的背景……

白若蘭仔細(xì)閱讀完畢，詫異道：“母后，白若行還真算是你的親戚呢。他是外祖父堂弟的嫡子。那一房當(dāng)時說是避開了匪亂，卻遭遇追殺。碰巧留宿一家客棧，對方將客棧一家也殺死了，有個孩子和白若行同年，便被誤會成了白若行的身份。他那時候小，躲在柜子里目睹一切，倒是沒吱聲，逃過一難。”

白若蘭震驚了。不過深思也明白。或者說，她剛成親時候許多不明白的事情，現(xiàn)在漸漸清晰。先太后李氏和先皇并非親生母子關(guān)系。鎮(zhèn)南侯府李家功高震主，被皇帝忌諱。

朝政方面，李太后和皇帝互相博弈，皇帝索性拿鎮(zhèn)南侯府開刀，弄出匪患，令鎮(zhèn)南侯府絕嗣，李太后爭了半天一切變成鏡花雪月，果然倍受打擊，從此禮佛不再搭理朝政。皇帝是在李家扶持下登基的，若是被傳出去便成了忘恩負(fù)義之輩。他一邊緬懷鎮(zhèn)南侯李家，一邊又以剿匪之名追查李家后人下落，斬草除根。而剿匪的領(lǐng)頭人便是歐陽家。當(dāng)時，為了對付李太后，皇帝和皇后歐陽氏關(guān)系極好，直到晚年，歐陽家成了另一個李太后，這才漸漸又掀起一場奪嫡之爭。

后面的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當(dāng)年歐陽家算是先皇親手扶持、頂替鎮(zhèn)南侯李將軍的人選。那么說到底，一部分李家后人，是死在歐陽家手中。雖然，他們同李太后交易，留下白若蘭的父親作為李家火種，可于白若行這一房人來說，靖遠(yuǎn)侯府卻是殺父仇人。

恩人和仇人，一線之間。好像愛和恨，也不過是一念之差。

黎回心突然明白，為何白若行的心那般大了。殺父之仇不報，談什么婚姻嫁娶傳宗接代？反正鎮(zhèn)南侯府有李桓煜繼承了，他也可以妥妥的不用在乎是否成家了。

一時間，白若蘭心情越發(fā)復(fù)雜起來。若沒有歐陽家，也會有其他家被先皇扶持頂?shù)桌罴摇？僧吘挂驗闅W陽家，李家死了許多人，全被靖遠(yuǎn)侯的命令所手刃。可是也因為歐陽家，給李家留下火種。雖然他們當(dāng)初也是為歐陽家留下退路，養(yǎng)育李家后人。

最終果然發(fā)揮作用，若不是她嫁給黎孜念，先太后李氏又如何幫歐陽家奪嫡呢。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恨歐陽家，還是該怨她自己，竟是生在這樣一種背景下。養(yǎng)恩和生恩，曾經(jīng)的好和現(xiàn)在的壞，到底哪一種是最無法放下的。

“蘭蘭。”黎孜念捧著她的臉，探頭又咬了一口。

不知道為什么方才在白若行面前親她的時候，就覺得皇后臉蛋似乎被他養(yǎng)的肉了一些，若是再這般猛吃下去，可會變成記憶深處最胖的那個白若蘭。

白若蘭可沒皇帝那番好心情，她現(xiàn)在還沈浸在那復(fù)雜要死的身世中。其實可以想象，白若行一個小不點孤兒，能夠走到今天很不容易。若不是父親意外尋到他，他也會長成參天大樹。

有那么一種人，像一顆野草，哪怕只有一點點陽關(guān)也會努力。不放棄一點希望。

相較之下，白若蘭覺得自個好沒用、她直到今年才開始試著去保護(hù)囡囡……

她眼眶突然濕潤，一把推開黎孜念扭頭奔向女兒，將她拉入懷里，說：“囡囡。娘絕對不會再讓你置身于任何危險之中……”

黎孜念快爆了，這什么情況。

黎回心也有些發(fā)蒙，在她父皇陰沉的目光下，硬著頭皮道：“女兒明白的。娘可厲害了，有娘在誰都傷不到女兒半分。對吧……”

“嗯！”白若蘭用力點頭，道：“既然如此，就喚白若行二舅舅吧。以后囡囡有兩個厲害舅舅，還有娘親，我們誰都不輸。”

“還有朕。”難道他不是那個最應(yīng)該被依靠的嗎？黎孜念咬牙道。

黎回心為了自個的馬球隊，決定狗腿子一把，主動揚(yáng)起笑容，說：“母后多慮了，只要父皇護(hù)著兒臣，誰敢動我半分！”她調(diào)皮的眨眨眼睛。

興許是太緊張，關(guān)于稱謂，一會娘一會母后都快亂了套。

黎孜念心頭一松，伸出手將白若蘭又撈回來，說：“朕累了。皇后陪朕回去休息。”

……

九月底，白若行和白若蘭堂姐弟關(guān)系公開。明面上自然是白若行是那場匪亂的生還者，此次進(jìn)京趕考殿試后，皇帝總覺得他面善，便派人調(diào)查，整出這樣一個公案。

一時間大家都感慨白若行撞了大運(yùn)。狀元郎什么的就算了，居然莫名就變成了皇后娘娘的堂弟。現(xiàn)在帝后和睦，難怪皇帝一眼就點他做狀元，愛屋及烏唄……

小國舅剛做官就做了件大事，勸解皇帝開選秀。明言是其堂姐之意，實在是憂國憂民，感慨御使清苦，為了大黎國社稷，她自感身負(fù)督促皇帝開枝散葉的重任，必須冒死諫言。

頓時，大家都開始稱贊皇后娘娘賢惠大義。

黎孜念心頭雖然不好受，考慮到這一切都在他控制之內(nèi)，思索再三給了白若行這個面子。其旨意也有些意思，說是為了成全皇后娘娘一片為國之心，不忍皇后娘娘傷心什么的。

于是皇后娘娘白若蘭又被拎出來夸獎，前陣子還勸解的御使們立刻上書為皇后娘娘正名，皇后白氏性情溫順，深明大義，仁厚寬容……還不忘記順便夸獎其女回心，在勸解皇帝開選秀上做出功勞，實在是賢妻孝女，護(hù)佑我大黎國運(yùn)勢。

選秀大開算是定下來。為了各地官員準(zhǔn)備，日期選在了慶豐十三年五月初一。白若蘭聽后還埋怨了幾句，為什么不是初春呢。五月開選，熱不熱……

黎回心考慮到現(xiàn)在宮里遍地都是皇帝的耳目，善意提醒道：“母后，再忍忍吧。”

“哎……”白若蘭郁悶的看著女兒。女孩年齡小，不懂伺候男人那點事兒，簡直是太耗費(fèi)體力。

十月中旬，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獵要開始了。這次狩獵定在東華山皇家園林。許多勛貴子弟都摩拳擦掌，渴望一舉成名，獲得皇帝賞識。

歐陽夜顯得有些興奮，揚(yáng)言道：“回心姐姐，我給你打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