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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他又?喚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心都慌了:“啊?我在?,你說啊。”
“沒有?用。”他仰望著?她,微笑,眼睛里?光在?閃,“沒有?用。他當選了。不會有?人?再站出?來了。不會了。我們輸了。”
黎里?心猛地跌落。
她不敢相?信,事態明明在?變好。那個人?的名譽分明在?慢慢腐爛;分明那么多人?支持燕羽,呼吁徹查陳乾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樣滔天的聲?量面前,他應該也必然要失去這最后一根支柱,從此徹底毀滅。可?沒想……她頓覺心寒,照這么下去,他只需蟄伏,潛伏數年。在?看不見的地方,蔓延擴大他的勢力。遲早有?一天……
黎里?的認知被顛覆了。在?江州那么多摸爬滾打的痛苦歲月,都不及此刻灰暗。普通人?就真的對抗不了嗎?明明燕羽都站出?來了,明明那么多人?在?支持在?呼吁,竟然都沒用嗎?
甚至不是燕羽輸了,是無?數站在?他身后的在?網絡上現實里?托舉著?他、相?信良善正義的普通人?們,他們竟全輸了。
而燕羽他好不容易迎頭撞開的一絲門縫,就這樣無?情地被關上。
她不知該說什么,甚至沒法安慰。這事已經突破了她本身的理解力和是非觀。
她怔愣許久,竭力振作道:“燕羽,是他們有?問題!真的。不是你的錯。他們有?病!!”
她慌不擇路,罵了起來,“別說什么成熟圓滑世故,不是!那種把廉恥是非都不要了的世故就叫卑劣!就叫齷齪!我們不要這破會了,以后你就自己彈自己的琵琶,我們不靠他們,不跟他們一個圈子。我們就彈自己的,不搭理他們,好不好?”
話說出?來,她都心慌,一個人?獨立于一整個行業之外,這怎么可?能?
燕羽沖她微微一笑,有?些蒼白,但很?乖的樣子:“好啊,聽?你的。”
車到了,他起身牽住她手,朝車走去,仿佛幻想地說:“我以后就彈我的琵琶,不管他們。不跟他們有?交集。就我自己彈。”
“嗯。可?以的。”黎里?咬緊牙。燕羽下臺階卻一腳踩空,人?轟然跌下,腦袋猛撞到車門上,哐當一響。
“燕羽!”黎里?心頭瘆然,慌忙去扶。
燕羽頭痛欲裂,卻趕忙爬起,摸摸頭,說:“我沒事。沒事。”
坐車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話沒了,盯著?虛空,緊抓著?黎里?的手。
偏偏碰上晚高峰,那車走走停停,走走停停。黎里?晃得頭暈欲吐,何?況燕羽。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胸口越來越窒悶,幾次要吐,拿了塑料袋卻吐不出?東西。直到好不容易下車,腳剛落地,哇的一口清水吐在?地上。
他脖子上、額頭上忍得全是汗。
黎里?緊攙住他:“我們去醫院吧。”
燕羽搖頭,腳步虛浮只肯往家走:“我要回家。”
好不容易到出?租屋,他蜷進沙發里?,咬著?手掌開始發抖。
黎里?見狀,趕忙給徐醫生?發消息,說燕羽出?事了,不肯來醫院,求她馬上派車和護工來。
剛發完,身后人?問:“你在?干什么?”
黎里?嚇一跳,回頭,燕羽站在?她身后,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很?直:“我有?話跟你講。”
她把手機丟去一旁:“我聽?著?。”
“醫生?是不是說,要不就,不談琵琶了?”
她不知他怎么突然說這個,但點了點頭:“是這么說過。”
他眼睛很?空:“我剛剛坐在?那里?等你的時候,一直在?想,要不就,不彈琵琶了。以后都不彈了。”
不知為?何?,他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她竟有?些害怕:“真的……不彈了嗎?”
“嗯。不彈了。”他笑了下,說,“再也不彈了。”
他安靜說著?,轉身走去柜邊,打開琵琶琴盒。他那把最愛的琵琶,陪伴他快十年的琵琶“燕羽”,溫潤如玉地躺在?琴盒里?,美得安靜,美得令人?心醉。
燕羽的手輕輕撫摸著?他,像撫摸著?愛人?,從琴頭到弦軸,從山口到覆手,從琴頸到面板。
“不彈了。”他把琵琶拿出?來抱在?懷里?,下頜貼了貼它的琴頭,像輕蹭最心愛的寶貝,說,“不彈了。”
黎里?怔怔看著?,燕羽嘴唇在?顫,頃刻間,兩行淚滑落,滴在?琵琶上。
黎里?霎時心慌,大感?不妙;就那一瞬,燕羽雙手抓住琵琶頸子,猛地將它揮起朝直角墻上砸去!
“砰!”一聲?巨響,伴著?琴弦嘈雜的亂音,樂器發出?嘶叫的悲鳴!
黎里?驚愕。
那琵琶濺出?一點木屑,竟頑強地沒壞;墻角上卻砸出?坑洼,白色的涂料、灰色的水泥片簌簌墜落。
燕羽滿面通紅,劇烈喘氣,單薄的身體顫抖著?奮力揚起琵琶再次猛砸下去!
哐!當!嘶!——琵琶砸墻聲?,琴身震蕩音,琴弦嘶鳴聲?,混雜一起,魔音般恐怖穿耳。琴身面板開始松動。
“燕羽——”黎里?撲上去攔,竟攔不住。
他奮力砸第三下,琵琶發出?一絲凄慘的尖叫!似撕心裂肺的哭泣!一瞬間琴弦崩斷開,甩濺在?燕羽臉頰上。利弦劃出?刀一般的血痕,他臉上頃刻鮮血如滴!噼啪一聲?,琵琶面板爆裂開,木屑飛濺!幾片扎進他手臂。
燕羽感?覺不到疼痛,他近乎慘烈地嘶喊出?一聲?,甩起殘破的琵琶,再次猛砸。哐當巨響!那伴隨了他十年的琵琶“燕羽”終于粉身碎骨,化成殘破的木料碎片。
他松了手,踉蹌退后兩步,右臉下側一道駭人?血痕,被眼淚沖刷。一張臉慘白如鬼魂。
他眼神?筆直而用力,盯著?那一地的琵琶,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他笑得仰起頭去,笑得眼中全是閃爍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