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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著書包,從昏暗的樓道里出來,繞上走廊,有些倦沉地朝教室里望了一眼。
就那一眼——西邊的天空鋪滿濃墨重彩的晚霞,粉紫,流金,明黃,桃紅,靛藍,銀紫……金光流轉,色彩交融,像泡進溪水里的巨幅油畫,又像打碎了的玻璃萬花筒;而白衣少年削薄的身影像工筆畫刻一般映在那美得令人窒息的畫境之中。
燕羽正把椅子拿起來,倒放在桌上,姹紫嫣紅的霞光勾勒著他料峭的側影。
他立在那兒,也朝西邊望去,似乎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教室里只開了一條日光燈帶,柔和而不奪目,襯得西邊的窗棱如畫框,抵映著一副巨彩油彩。
黎里走過一扇又一扇的窗;教室里的少年有所察覺,停了觀賞,繼續手上的工作。
黎里進了教室。
燕羽見她走來,側身站進桌子間避讓。
黎里經過他身旁,到自己位置坐下,從抽屜里拿出新買的譜夾。云彩投射進來,包裝塑料袋上流光溢彩。
黎里拆掉透明袋,鼓譜從舊夾子里拆出來,夾進新譜夾。燕羽已從后邊繞過來,搬謝菡的椅子。他的側影投在她手中的曲譜上,“發絲” 在五線譜上跳動,只一瞬,他走到前邊去了。
黎里起身把舊夾子扔進后門的垃圾桶,回到座位上,手指在曲譜紙上點了兩下,人一時沒走。
窗外,霞光絢爛地流轉。盛大的虹彩撲面而來,壯麗而深沉地盈滿教室。
室內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和輕微的桌椅碰撞聲;以及她翻動紙張的唰響。
燕羽搬完第三組了,開始搬四組。
隔著一整個教室四腳朝天的椅子,黎里忽抬頭,說:“是彈撥樂吧?”
教室太空,她的聲音稍稍回蕩。
燕羽脊背彎成一張弓,起身將椅子放桌上了,微微點了下頭。
黎里細眉輕抬,接著看曲譜。
燕羽走走停停地又搬兩把椅子了,開口:“那……你呢?”
黎里抬眸:“你猜。”
他又彎腰下去了,垂下的額發半遮了眼:“打擊樂。”
黎里輕愣:“你怎么知道?”
燕羽把椅子倒放好,回頭朝她手中的方向,微抬了抬下巴:“鼓譜。”
黎里:“……”
他剛看見了?
黎里:“你怎么現在還在?”
燕羽:“該我值日。”
黎里微訝:“你整個下午都在教室?”
“沒有。剛來。”
黎里匪夷所思:“專門來值日?”
“嗯。”
椅子搬好了,他去后門拿掃帚。
少年白色的衣角從她身邊掠過,黎里說:“值日不該是四個人嗎?”
燕羽沒說話。
黎里推測,他應該是和班上那些老油條男生們一組,而他們都推給他了。
她不太贊同:“你不該這么讓著他們。”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燕羽語氣寡淡,彎腰開始掃地,額前的碎發暈在黃昏的光線里,看著有些孤寂,卻又莫名靜寧。
黎里沒說話了。
西邊,斑斕的晚霞開始融化成深淺不一的橙與紅,明明暗暗的紫色勾勒著云邊。
燕羽快掃到這邊來時,黎里闔上譜夾,提起書包,將自己的椅子倒扣在書桌上,離開了教室。
第5章 chapter 5
舊城區。
位于秋槐坊和秋楊坊之間的琉璃街是一條老舊的商鋪街。江州市這幾年忙著發展南邊的新城區。靠北的舊城跟廢棄的鋼廠船廠一道,扔在江邊,無人問津。
而琉璃街竟像與世隔絕一般,自黎里有記憶以來就無甚變化。
因常年有拉河沙的大貨車駛過,水泥路面早被壓得破爛不堪,像被什么龐然大物從空中錘了好幾拳。
人行道上六邊形的透水磚連花色都湊不齊整,踩哪兒哪兒噴泥;時不時憑空冒出一段沒來路也無歸途的盲道。
摩托車、小貨車、小三輪大軍則隨意停擠在行道上,掩埋掉本就是擺設的垃圾桶。起風的時候,破塑料袋、廢紙屑滿地翻滾。
地面灰敗,空中卻是五顏六色。白的、藍的、黃的、紅色、綠的,各種高飽和度、形態各異的招牌懸掛在灰舊的矮房矮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