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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近海徘徊的虎鯨群齊鳴一聲,四散著沉入海中離開,遠處海底匍匐的海豚聽到聲,張惶著鉆進海草叢里藏身,路過的虎鯨群呼嘯而去,直到憤怒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它才晃晃悠悠浮到海面換氣。
海珠在酒樓里遇到了毛小二,到得知虎鯨群在近海晃悠了半天,她這才憶起她失約了,難怪總覺得忘了件事。
“你不急著回府城吧?”她問韓霽,“若是不急著回去,我帶你去海里看虎鯨。”
“給虎鯨洗牙。”長命嬉笑。
“不急著回去,府城那邊的事有我爹娘張羅,我在九月底回去就行。”韓霽喝口茶,他笑看著海珠,覺得在她眼皮下瞞不過去,索□□代了:“剩下的這一個多月我留在永寧修路移花,從青石巷到碼頭的路太荒蕪,種一路花樹,美留給自己,香送給他人。若是花樹在明年的臺風季能存活,若干年后這條花路也有了故事。”
冬珠捂著胸口嘶氣,她聽著都要激動死了,太有心了。
海珠明確地聽到了胸腔里心動的聲音,她笑得合不攏嘴,太不含蓄了,她掏出帕子捂住嘴,眼梢吊起,喜不自勝。
“什么時候有這個打算的?”她嬌聲問。
“很久了。”提親后他就開始琢磨,忙的時候無暇想,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他心里存著各種設想。嫁衣的圖樣就是在深更半夜繪出來的,夜里畫,趁著回府城的機會就跟繡娘商量,最后選定款式又托他娘身邊的嬤嬤要了海珠的尺寸,加急送去了江南,先織出水波紋和海浪圖的錦緞,再由二十來個繡娘趕工,霞帔上繡霞光,嫁衣的兩只袖子上繡海龜、海豚、虎鯨。之后多了只鸚鵡后,他又畫圖讓人送過去找空地方添上去。
秦荊娘滿眼含笑看著小兩口,她真高興啊,欣喜之下,酒就喝多了,飯后下樓時有些暈,但她撐著沒露馬腳,口齒清晰的跟海珠和韓霽說話,回去的路上被海風一吹就醉倒了,于來順背起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傍晚秦荊娘酒醒,于來順已經煮好了粥,他等她醒了才牽著大黃狗出門,一路跟狗嘮嗑說話。到了青石巷,他把狗拴海珠家的院子里,帶著平生走了。
“汪——”大黃狗聽著腳步聲走遠,它急了,掙著繩子要離開,大叫著提醒主人帶它回去。
“你在我家看門,一兩個月就放你走。”海珠端著一盆豬肉拌飯過去,她不敢靠近,放下盆用竹竿推著木盆過去。
大黃狗看了一眼,兇狠地沖海珠呲牙,它動都不動盆里的飯。
“別理他,你過來,你別盯著它,過一會兒它自己就吃了。”齊阿奶說。
鍋里的飯菜已經好了,海珠跑出去喊韓霽回來吃飯,傍晚人多,他趁著這會兒正在跟街坊鄰居說修路栽花的事。
齊阿奶看著海珠一蹦一跳出門,她努了努嘴,跟冬珠說:“你瞧你姐,可算是有小姑娘的樣子了。”
冬珠抿嘴笑,說:“心腸被捂化了。”
“你以后也嫁個滿心是你的男人。”齊阿奶感嘆,又點了點星珠的腦門,說:“你也是,先自己有本事,自己有本事了,欣賞愛慕你的男人就來了。”
聽到海珠跟韓霽的聲音進來了,齊阿奶立馬閉嘴不再談,夸姑爺要人后夸。
“人到齊了,吃飯吧。”海珠進來說,再耽誤一會兒菜涼了,端菜時她看大黃狗背對著人蜷縮在墻角,走近一看,木盆里的飯動都沒動,熱氣已經沒了。
“來吃飯了。”韓霽喊。
“來了。”
大黃狗的耳朵動了動。
“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出海,我們兩個人能給兩頭虎鯨洗牙。”海珠說。
再次聽到洗牙這兩個字,韓霽放下碗問:“給虎鯨洗牙?虎鯨?洗牙?”
“沒危險啦,那群大魚可溫順了。”長命出聲,“二叔,你知道吧,虎鯨竟然跟人一樣給幼鯨喂奶。”
韓霽瞥他一眼,無語道:“少胡說八道,又是聽哪個說書人亂扯的,都是騙人的。”
長命哈哈大笑,潮平、風平和冬珠也咯咯笑,星珠不知道兄姐在笑什么,她咧著嘴跟著笑,笑得格外賣力。
韓霽發覺不對勁,他順著視線看向海珠,遲疑道:“你說的?沒騙他們?”
“明天我帶你去看,不止虎鯨,我還在海里看見海豚喂奶。”
韓霽又想說滿嘴胡言,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他敷衍道:“行吧。”
海珠白他一眼,說:“你等著吧。”
“我要是輸了,迎親那天我給你包個紅封。”韓霽說。
“我若是贏了,出嫁那天我騎馬去碼頭,你給我牽馬。”海珠傾身,盯著他的眼睛問:“如何?你為我種了一路的花,我想親眼看看。”
“哎……”齊阿奶想打斷海珠的念頭,說:“八抬大轎多風光啊,錯過這一次可就沒了。”
“到府城下船了我坐花轎。”海珠說。
“行。”韓霽答應了,又問一遍:“虎鯨真是吃奶長大的?”
“二叔,你輸定了。”長命斷言,雖然他也沒親眼看見虎鯨喂奶。
韓霽只覺得荒誕。
飯后,海珠又去看大黃狗,它換了個姿勢趴,原本趴臥的地方有一團濕痕,它饞地流口水了,但木盆里的飯沒動。
“我沒想養你,就是跟你的主人借來看門。”海珠絮叨。
“半夜會吃的,人都睡了它就吃了。”齊阿奶進廚房洗碗,說:“天剛黑,時辰還早,你們出去轉轉,散散步消消食。”
“我在隔壁住著,有侍衛守夜,晚上還有守衛巡邏,不會有賊過來。”韓霽心想不用狗看門,哪個賊不要命了。
“我奶放心不下,隨她吧,冬珠呢?風平呢?走,我們推著二叔出去走走。”海珠說,出門了想起今晚少了道聲音,她大驚道:“我的鸚鵡呢?丟了?跑了?怎么不見它?”
“在家在家,沒丟。”韓霽拉住她的胳膊,說:“它嗓子啞了,不好意思出來,在鳥籠里養嗓子。”
“聒噪嘴啞嗓子了?我去看看。”冬珠一溜煙跑過去,其他人也相繼跟上。
鸚鵡正在鳥籠里仰著脖子喝水,聽到說話聲和腳步聲進來,它抖了抖毛,端正地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