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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吧,我不送了。”她說。
韓霽點頭,走之前問:“過年的時候要不要我來接你們去府城玩?”
海珠擺手,過年的時候他家的客人應該不少,她不想過去摻合,自己一家人過清靜。
韓霽有些失落,船動的時候他回頭看,見她還站在原地眺望,見他回頭還揚起手揮了揮。也不是完全沒心沒肺,還是舍不得他的,這么一想,韓霽又不失落了。
官船在海上行遠了,海珠收回視線轉身往紅石村去,她去接她娘和平生去青石巷一起過年,一起跟過來的還有大黃狗。
熱熱鬧鬧的過了個年,正月初六的時候,毛小二到青石巷找海珠,說:“碼頭來了艘商船,說是你買的船,給你送來了。”
海珠一溜煙跑出去,家里的其他人也跟了上去,巷子里閑著嘮嗑的街坊也溜溜達達跟上。
“你們這么多人是要去哪兒?”酒館里喝酒的男人問。
“海珠買的船到了,我們過去看看。”
“小二,酒和菜給我留著,我待會兒回來繼續吃繼續喝。”男人端起酒碗一口飲盡,也大步跟了出去。
“海珠這艘船多少錢買的?”不知情的人打聽。
“聽說好像一萬多,一萬出頭,比我們族里買的商船貴了一兩千兩。”
“她哪來的這么多銀子?連著兩年又是買房又是置船。”有人唏噓,他十年攢不下一千兩,不知道老了能不能給子孫后代攢下買商船的銀子。
“反正不是偷的搶的。”青石巷的街坊不接這種話,出海的人發財的機會多,不是自家人,發財的路子誰也不會往外說。
到了碼頭,他們跟海珠打個招呼也登上船,聽船匠跟海珠介紹船板是用什么木頭,涂的是什么漆,船帆又是用什么膠糊的。
“尺寸比我們族里買的商船要大一點,船倉能裝更多的貨。”陳氏宗族的男人繞了一圈上來說。
“聽船匠說船底嵌著鐵板,船身更重更抗風浪,就是船底觸上暗礁了也不會進水沉船。”二旺爹嘖嘖其聲,說:“我都想再換艘這樣的船了。”
說歸說,他也沒抱希望,上千斤重的鐵板,尋常百姓就是多花錢也不一定能搞到。
驗收了船,天色也黑了,海珠請船匠去酒樓吃飯,又在客棧給他開間房,她也回去了。
隔天,租船的人聞訊而來,先后來了七家,海珠在考察了人品后,選擇以六百兩一年的租價租給一個性情穩重的男人,并在官府簽了契紙,若是船在海上沉了,租船的人承擔賠付責任。
夜晚,海珠帶著一家人坐在爐邊烤火,這些天一直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空氣又濕又涼,屋里也是潮濕的,不得不烤火驅寒。
“三叔,之前你說嫁妝的事我一直沒提,今天你也看到了,我手里不缺銀子,嫁妝我自己準備,你的錢留手里過日子。”海珠抱著胖嘟嘟的星珠逗她玩,隨口說:“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你手里多攥點錢心里也踏實些。”
她以后出嫁了,家里的吃穿住行用肯定是要交給齊老三來操持的,有老娘有兄長,帶上自己的娃至少有四個孩子要養,就算有她的幫襯,壓力還是不小的。
“我心里有數,不用你替我操心。”齊老三主意已定,不聽海珠說的,他挾著烤熟的花生丟盤子里,說:“我已經打聽好了,找了手藝好的木匠定了紅櫥、桌椅板凳、鏡箱、梳頭桶、壓錢箱、子孫桶,一定把你風風光光嫁出去。”
“他家又不缺這些。”海珠喃喃。
“不缺也是他家的,陪嫁是我們的心意。”齊阿奶開口,說:“聽你三叔的,有些錢能省,有些錢不該省。”
不可否認,海珠心里還是高興的,她語氣輕快道:“那好吧,多謝三叔三嬸心疼我。”
星珠“啊”了一聲,潮平拿著帕子給她擦口水,嫌棄道:“口水包。”
星珠咧著嘴沖他笑。
冬珠伸個懶腰,拍掉手上的灰,說:“我去燒水了,我困了。”
她不想聽她姐嫁不嫁的事。
冬珠出門了,齊阿奶努了努嘴,說:“她不高興了。”
海珠放下星珠跟了出去,冬珠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一眼,又轉過頭吹火折子。
“不高興了?”海珠直接問。
“差不多吧,好像也沒有。”冬珠點著了火,折斷細枝塞灶里,她盯著火苗說:“不用搭理我,我過一會兒就好了。”
海珠隨她的意不再說話,她其實明白,冬珠對家的需求感很強烈,可能由于秦荊娘改嫁的原因,她很排斥婚嫁之事,極力想要維持她心里的那個小家。
“我們以后做鄰居,你從早到晚都能見到我。”海珠忍不住開口。
“我明白。”冬珠點頭,她有些難為情地央求道:“姐,你別安慰我了,我心里都明白,就是老毛病又犯了。你別安慰我,不然我更難受。”
“行,你燒水,我先回屋躺著了。”海珠尊重她的意思,走出廚房先回屋。
冬珠挪回視線,她盯著跳躍的火苗輕嘆一口氣,她明白自己的癥結所在,她慶幸風平不像她一樣多思多慮。
夜色已深,巷子里已經安靜了,隨著最后一聲關門聲響起,海珠一家子也各自睡下。
此時韓霽還在書房點燈熬油忙著公務,他捋著思緒整理近一個月手頭上要安排的事,當打更聲響起時,他才頭昏腦脹地擱置毛筆。
“打熱水來。”他沖外喊。
打瞌睡的小廝猛然驚醒,打了個噴嚏跑去廚房拎熱水過來。
韓霽回屋泡個熱水澡,混沌著倒床就睡,他熬了半夜,次日一早醒來又精神了。吃早飯時跟他爹娘打個招呼,收拾了行囊就騎馬奔向碼頭,帶著兩船的行商往西而去。
到永寧過了個夜,他接上海珠帶她乘船出發游歷山水,沿著綿長的海岸線往西而去。每路過一個碼頭,船上就有新的行商上來,他們有些帶著干海貨和布匹,有些就空著手,準備一路倒買倒賣。
兩艘官船在海上行進了五天抵達廣南府最西邊的一處海島,姚青曼的娘家就在這座島上,也是行商交易的頭一站。
“今年過年姚青曼沒回永寧哎,沈遂回去點個卯就跑了,我聽他二嫂說他娘天天在家里罵。”海珠偏頭看向韓霽,問:“你可知道他們之間鬧過什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