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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珠看向冬珠,說:“今晚我一個人睡,你去跟娘睡?”
“太擠了,我不過去,白天又不是不能見面。”冬珠端著水盆鉆進姐妹倆的小屋。
她不稀罕風平稀罕,樂顛顛地拉著秦荊娘到他睡覺的屋,手腳勤快地拿盆舀水。
秦荊娘見了趕緊奪過盆她去打水。
“好了,風平有人照顧了,我也能輕松幾天。”海珠輕快地說,“我也回屋睡覺了。”
一家八口人就齊老三最后睡,他要等所有人都躺床上了,再端水進去伺候他二哥洗漱,一早一晚各一次,洗得勤了身上才能沒味道。
“姐,明天是不是就不去擺攤了?”冬珠縮在被窩里問。
“嗯,沈大哥說要下五六天的雨,下雨就不去擺攤。”
“我們要是也有鋪子就好了。”冬珠喃喃。
海珠睜開眼,側過身說:“你還想一直擺攤賣餅?不打算回去了?”
冬珠愣了一下,她都忘了年后還要回去的事了。她煩躁地在被窩里彈腿,她想賣餅賺錢,不想回去了。
“要不我們不回去了吧?我們就租房住在這里。”冬珠從自己的被窩鉆到海珠的被窩,摟著她的脖子撒嬌,“我們賣餅你也不用下海了,你撐船出海的時候我跟風平很擔心。”
“回自己的被窩去。”海珠推開她蹭過來的腦袋,熱乎乎的呼吸撲在她臉上有些不舒服。
“你不答應我就不松。”冬珠耍賴。
海珠哼笑一聲,拿出殺手锏,翻個身按住她撓她癢癢肉。這么一折騰,被窩里的熱氣散干凈了,但姐妹倆誰都不覺得冷。
冬珠像只沙里的螃蟹拼命用被子把自己裹住,笑得都要喘不過來氣了才連滾帶爬縮進她的被窩里。
“大姐!”風平隔著墻喊,“你們在玩什么?”
海珠不搭腔,冬珠不理他,他又喊了兩聲才消停。
“睡吧,這事年后再說。”海珠已經打定了主意年后要留下,但齊阿奶和齊老三不一定愿意,他們住在這里不太自在,出門玩都找不到相熟的人說話。還是過了年再說,免得起了爭執,過年都不痛快。
院里傳來潑水聲,齊老三關上門進去睡覺了,院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海珠翻個身正準備睡覺,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她幽幽地問:“還要說什么?”
“就是娘……你不怪她嗎?”冬珠壓低了聲音,生怕被誰聽了去,“我心里還是不舒服。”她有點怨,她開始懷疑她娘的真心,她甚至覺得她的眼淚都摻著假意。
“我覺得我不太對勁,我總想跟她對著干。”冬珠覺得這想法不好,“爹還活著的時候,娘對我很好的。”
“她現在也對你好,以后也會對你好。”海珠側過身,手搭在冬珠的被子上,對著這個倔強的小姑娘,她耐著心說:“日子還長,以后如何我們邊走邊看。”
“可是以后我可能就不需要了。”冬珠閉上眼,一行熱淚滑進枕著的棉襖里,她細著聲音說:“我能陪你賣餅,我能賺錢買米買肉吃,我有姐姐關心,做錯事阿奶會訓我,你看,她不陪著我,我也會長大的。”
海珠沉默了,不住在一起肯定是比不上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感情深厚,不說冬珠,就是風平,待他再大幾歲,可能半個月不見娘也不會專門跑一趟找過去。
“姐,你就不怪她嗎?”冬珠執意要個答案,或者說是想拉個同盟。
海珠睜眼看著漆黑的屋頂,她不是原主,她嘗試著代入原主,如果那個姑娘還活著……
“我長大了,能理解她。”她代入不了原主,多了份記憶她始終是局外人,她跟冬珠說:“你如果因此對她有了隔閡,你可以在心里拉開距離,把娘看成近親相處,是個可親的姑姑,可敬的姨娘。不過你如果這么選擇了,也要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后果,等你長大了能理解她了,再想親近可能就不如現在容易了,沒有人能一直巴巴地站在原地等你。”
冬珠閉著眼思索。
“但有一點,你不能恨她,這么點事不值得你恨她,她也沒那么大的罪惡讓兒女憎恨她。”海珠叮囑,“我不想有個偏執的妹妹,更不想照顧個沒良心的妹妹。”
這句話比任何話都管用,冬珠停止胡思亂想,腦子里幻想的要用決裂的方式讓她娘后悔的念頭煙消云散,她默默把伸出被子的腿收回來,她才不要凍生病,等天晴了她還要去擺攤賣餅掙錢呢。
海珠睡著了,冬珠在床上烙了一會兒餅,悄悄鉆進另一個被窩里,怕把人驚醒了要趕她走,她閉著眼不敢動,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睡了過去。
*
陰雨不斷,出行不便,一家人窩在家里就是變著花樣做好吃的養膘長肉。
小年那天,海珠把鄭家四口人叫來一起熱鬧熱鬧,她把芋頭蒸熟揉面做餅,還煮了紅豆,紅豆煮了一天,一捻就碎,拌著方糖做餡正合適。
冬珠這幾天幾乎黏在海珠身上了,海珠煮飯做菜她都要幫忙,今天也是,擼高了袖子搓面團,一板一眼跟著學包餡。
“以后你們家可要出兩個大廚了,冬珠這么學下去沒兩年也能出師了,去食肆當廚娘一個月的工錢可不少。”魏金花羨慕極了,她拍拍肚皮,“我怎么就沒能生個姑娘?”
冬珠抿唇笑,她得意地說:“我才不去當什么廚娘,我學會做飯了,我姐出海回來就有飯吃。”
海珠聞言笑露了齒,感謝秦荊娘給她生了個貼心小棉襖。
“還是姑娘好啊。”魏金花越發羨慕了。
風平抿緊了嘴,他也不差,他燒火可厲害了,他二姐都比不上。
鍋里的水燒開了,海珠揭開鍋蓋把篦子上的芋頭豆沙餅放進去,朝灶下吩咐:“燒大火。”
“哎!”風平應得尤為響亮。
又搓了八個餅,海珠朝外喊:“娘,你進來幫我把爐灶的火點著,我烙幾個餅試試。”
“不用,我能燒。”風平從大灶里掏兩根帶著火苗的木柴塞爐灶里,大包大攬道:“我能燒,燒火我會,爐灶里要小火是不是?”
海珠看出了他的心思,忍俊不禁地夸:“哎呀,風平可太能干了,這么乖的小孩竟然是我弟弟。”
風平抿著嘴笑,樂滋滋的,燒火燒得更起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