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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南枝點點頭,依偎在他身邊,做好了聽故事的準(zhǔn)備。
十多年前,日俄戰(zhàn)爭以后,日本占領(lǐng)了南滿鐵路附近的區(qū)域,并且不斷擴(kuò)大。
奉天城內(nèi),黑頭發(fā)、黃皮膚的已經(jīng)不全是在這片國土上生長出來的人,還有那些表面上看起來彬彬有禮,生性卻好爭奪的倭人。他們的男人喜歡隨身攜帶武器,他們的女人臉像死人一樣煞白,他們的小孩會說中國話,但當(dāng)他們用稚嫩的童音說出“支那、支那”時,總是會叫人渾身不舒服。
他們從一個島國漂洋過海而來,就這樣生活在了奉天,他過他們的節(jié)日,也過中國人的節(jié)日。不知是從前就有的習(xí)俗,還是入鄉(xiāng)隨俗的緣故,總之,一個節(jié)日讓他們過起來,反倒比中國人還要添上許多規(guī)矩。
端陽節(jié)時,他們也會吃粽子,但是還要在家門口掛出彩色的鯉魚旗。上元節(jié)時,他們也會制燈賞燈,但他們的燈籠總是有很多根排列密集的橫骨,盡管色彩也十分濃艷,但繪在上頭的人物、鳥獸,還是能讓本地的人一眼就辨出這是不同于中國燈籠的外來之物。
那一年的上元節(jié),厲北山10歲,兄長厲北巖大他兩歲,倆人都是奉天城里少爺幫的小頭頭。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哪怕是在孩子團(tuán)里,這話也是一樣。
厲北巖自小鬼點子多,又是那幫孩子里年紀(jì)最大的,在那群少爺幫中自然有著威信。而厲北山雖然是那群少爺里最不愛說話的一個,但做起事來,卻很有自己的主意,于是也有一小部分的追隨者。
就是這年的上元燈會,兩個男孩帶著他們的伙伴出街賞燈,呼啦啦的一群,看著好不威風(fēng)。厲家最小的小女兒厲驍驍也跟著他們出來湊熱鬧。她一手拉著厲北巖,一手提著一盞形制精巧的走馬燈走在最前面。小洋服一穿,小下巴一抬,模樣像極了出巡的公主。
只是這公主沒什么規(guī)矩,見著稀奇的玩意兒便會撒開厲北巖的手,直奔那個玩意兒去。燈會人多,厲驍驍個子又小,跑著跑著便跑丟了。
厲北山心里著急起來,畢竟那會兒的奉天城,還不是他老子厲震霆的天下。而在這條緊挨日租界的花燈街上,不把他們放在眼里的日本人多得是。
他和厲北巖帶著人分頭去找,把整條花燈街都翻遍了,也沒能找到厲驍驍?shù)纳碛啊?
再過一條街就是日租界了,厲北山站定著出神,耳邊卻隱隱傳來女孩的哭聲。
“是驍驍嗎?”聽到這兒時,葉南枝焦急地問他。
厲北山點點頭,“是大哥先找到她的。”
“哎,找到了就好。”葉南枝松了一口氣,用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
“找到她時,她哭得很厲害,因為手里的那盞走馬燈被人換了一盞。”
“被人換了?”
“嗯,被人換成了一盞日本燈籠。上面畫著一只豬,還寫著‘支那’二字。”
葉南枝聽到這兒,那只剛撫過胸口的手,越攥越緊。
厲北山把她攥緊的拳頭握進(jìn)自己的手心里,臉上浮起淡淡的笑。那笑,帶著無奈,也帶著對自我的嘲解。
他揉了揉她的頭,說道:“你吧……傻得就像我小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