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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見到姬瑤,兩個婢子立時垂下頭,將巾帕放進銅匜,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的熏香裊裊闖入姬瑤的鼻息,猛然讓她的心空了一下。
她坐在圓凳上,凝著秦瑨沉靜的眉眼,囁囁自語:“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你為什么一定要解釋,反正都是沒有未來的,不如就這樣算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秦瑨安靜躺著,呼吸微弱未聞。
姬瑤心一緊,探手試了試他的鼻息,發覺他還在喘氣,方才長吁一口氣,輕輕摸到秦瑨的手,摩挲著他的指骨,繼而將他的手攥進掌心。
熟悉的觸感襲來,勾起萬千回憶。
姬瑤眼眶微紅,趴在他身畔,哽咽道:“瑨郎,你千萬不要有事……”
*
這一晚,姬瑤讓御仗先行回宮,自個兒守了秦瑨一夜。
天傍明的時候,大夫再次進來號脈,確認秦瑨并無大礙后,姬瑤方才偷偷溜回了宮。
一夜未眠,姬瑤上朝的時候困的快要升天了。
好不容易回到紫宸殿,這廂剛想睡會,鶴菱卻哭哭啼啼的過來求見,說了一大通秦瑨的壞話,似乎非要她懲戒一番才能解心頭之恨。
姬瑤耳畔聒噪不已,坐在軟榻上斟酌片刻,對徐德海說道:“大監,把宮里的男樂妓清點一下,全部送出去,包括鶴菱。”
鶴菱一聽,眼淚都忘記留了,怔道:“陛下,您這是什么意思?您不要鶴菱了嗎?”
“趕緊出宮吧。”
眼見姬瑤肅目斂容,動了真格,這可嚇壞了鶴菱,當即跪在地上,惶然道:“可是鶴菱哪里做錯了什么?請陛下明示,鶴菱一定會好好改正的!”
姬瑤神色不愉,“昨日秦瑨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若朕再執意把你留在宮里,你怕是小命不保了。”
“鶴菱不怕……”
鶴菱膝行至姬瑤身邊,又要苦苦相求。
如此纏人,委實讓姬瑤煩躁不安,伸腿將他踢倒在地。
恍惚之中,姬瑤的腦海中浮現出秦瑨病懨懨的身影,心口一陣窒悶,怒道:“你不怕,朕怕!朕討厭爭執,朕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懂不懂!”
鶴菱在御前服侍許久,從未被這樣厲吼過,當即嚇得不敢吭聲。
姬瑤從未像現在這般厭惡過他,倏然起身,吩咐道:“來人,把鶴菱帶出去!”
“陛下!陛下!”
饒是鶴菱苦苦哀求,依舊沒有換回姬瑤的憐憫。
待金吾衛將鶴菱拉出去后,姬瑤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疲憊的躺在軟榻上。
這一覺不過睡了半個時辰,卻是噩夢連連。
姬瑤夢到親自為秦瑨辦喪,驚醒的時候,內里中衣都濕透了。
待宮人換好干爽的衣衫后,姬瑤命人從庫房里取出強心利氣的珍奇藥材,一個個打開看了看,吩咐道:“把這些都送到宣平侯府。”
“是,奴這就去。”
徐德海正要帶人離開,卻被姬瑤喊住:“你別去了,換個眼生的去,就說是姑母給的。”
徐德海一滯,嘆氣道:“是……”
*
此時此刻,秦瑨已回到府中,只穿著月色中衣,躺在床榻上發怔。
往日他總覺得自己身強體健,殊不知病來如山倒,呼吸到現在尚還有些不穩。
大夫讓他修養半個月,不能上朝。
如此也好,他二十歲那年來朝,一晃八年過去,幾乎沒有告過一天病假,歇歇也是好的。
然而想到這半月見不到姬瑤,秦瑨的情緒再度跌落谷底。
城陽的話縈繞在他耳畔,像魔咒一樣揮之不去。
“若想奉主,沒有寬容和肚量是萬萬不行的。”
她說的沒錯……
想到這,秦瑨倏爾開始后悔,鶴菱在他眼前晃悠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不該意氣用事,在姬瑤沒消氣的時候挑起新的事端。
哪怕沒有鶴菱,陛下注定也不是他一個人的。
她未來會嫁給一個如意郎君,也許還會有許多入幕之賓……
秦瑨深吸一口氣,心口再次隱隱作痛。
他從不是個矯情的人,現在卻怕極了心痛的滋味。
愛為什么會變得比不愛還受罪?
秦瑨弄不明白,翻了個身,沉沉嘆口氣,盯著幔帳上的寶相紋路失神。
想必姬瑤已經知曉他生病的消息了,也不知會不會擔心他。
想想應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