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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視野更為清晰, 這人已有四十多歲,長著一張圓臉, 笑起來眼角會有魚尾巴一樣的皺紋,顯得慈眉目善。
“大監……”姬瑤唇瓣發顫,忙不迭跪在龍榻上, 直起身細細端詳眼前人, “朕……朕是死了嗎?”
“陛下莫要胡說, 是老奴啊!”徐德海激動的難以自持,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陛下您聽,響的很呢!托陛下的福,老奴還活著!”
“大監你沒死……”
失而復得的感覺襲來,姬瑤混沌的眼眸在這一刻亮起來,撲進徐德海懷里,“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徐德海是看著姬瑤長大的,兩人是主仆,亦像親人。
如今劫后重逢,他想著里面的艱難,一時老淚縱橫:“老奴獲救后,一心想去地下殉主,還好被太傅大人攔住了……陛下不在的日子里,老奴生不如死,只能夜夜為陛下祈福……還好陛下沒事,萬幸,萬幸!”
兩人徐徐分開,他抬袖擦去臉上淚水,急不可耐的睇向姬瑤:“讓老奴仔細看看。哎呀,陛下都瘦了,這幾個月定是沒少受苦,宣平侯待陛下可好?”
姬瑤抽泣幾聲,紅著眼點點頭:“這一路多虧宣平侯照顧,要不然朕真的見不到你了。”
“謝天謝地。”徐德海雙手合十,對老天拜了拜,“老奴一直擔心,你與宣平侯不對付,若是吃了虧……”
他忽而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又扇自己一巴掌:“咱們不說這些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陛下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徐德海溫聲哄著姬瑤,扶她躺下,“太醫說陛下龍體虛弱,太傅已安排罷朝七日,陛下趕緊趁這個機會好好修養,再睡一會吧。”
回到大明宮,極度的放松之后就是前所未有的疲憊感。
姬瑤想睡,心頭卻有憂慮,瞥了一眼外殿,細聲問:“外面情況怎么樣了?”
徐德海道:“叛黨已被押入大理寺審查,沒多久就會轉刑部了,宣平侯全權負責此事,陛下大可安心。”
“嗯。”
姬瑤緩緩閉上眼睛,滿懷心思逐漸放下。
有秦瑨在,她倒是安心……
*
秦瑨處事一向雷霆手段,不過用了三日,朝廷叛黨全清,寧王親眷俱被誅殺,鎮國公府和汝陽侯府接連隕落,牽扯有品級官員三十五人,抄家流放,一律重典處置。
清理叛黨的奏章送到御前時,姬瑤已身體大好,整個人容光煥發,美如艷瓣。
江言立于一丈外,試探道:“陛下是否要封賞宣平侯?”
“那是自然。”
姬瑤端坐在偏殿案前,一身朱紅繚綾曳地裙,外罩金絲大袖衫,嬌俏的眉眼含著笑意,仔細臻賞著奏章上的字跡,“朕流落在外,若不是宣平侯相護,朕的命早就沒了。朕不僅要封賞他,連同隴右軍的將士們,朕都要逐一封賞。”
江言面上浮過一抹異色,笑道:“陛下仁義,乃是我朝大幸,但老臣還是要多說幾句。封賞隴右軍是犒勞我朝將士,彰顯皇恩浩蕩,理所應當。但對秦瑨的封賞,陛下就要有所考究了,他已貴為朝廷一等侯,差不多了。”
姬瑤一滯,抬眸對上江言的目光。
這目光暗含揣度,滿是睿智,還有對她的期盼。
往日她討厭秦瑨,最信任的便是太傅。她身為太傅的學生,他說的字字句句,她都能在第一時間領悟。
而今這般提點,竟讓她有幾分不適。
“太傅的意思,朕知道了。”姬瑤微咬唇心,將奏章放在案上,思忖片刻,笑道:“傳朕旨意,加封秦瑨為驃騎大將軍,追食邑三千,賞黃金千兩,隴右軍賜御號嘉勇。”
“陛下圣明。”
如此一來,江言適才放心,垂首告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紫宸殿,姬瑤頓時斂了笑,心情驟然沉墜下來。
徐德海斟酌少頃,上前道:“陛下,這樣封賞可以嗎?宣平侯救駕有功,平叛得力,只加個武將虛名,給些金銀,未免寒酸了一些。”
在他看來,陛下先前與宣平侯君臣不睦,偏信太傅,這并非好事。
眼下,正是與宣平侯和緩的好時機。
“朕怎會不知道寒酸?”姬瑤瞥了徐德海一眼,無力的倚在紫檀圈椅上,“宣平侯此舉,堪能加官晉爵,但朕不能這么做。”
徐德海嘆道:“陛下也怕侯爺功高震主?”
“這只是一方面,朕主要是害怕樹大招風。你剛才也看見太傅的態度了,若朕執意給宣平侯封王,到時候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想想他會有什么后果?他站在朝中,那真真就成了眾矢之的。”姬瑤扶案而起,走到軒窗前,輕輕推開窗欞,望向外面巍峨的宮城,“這個朝廷,不是靠一人就能撐住的,太傅和英國公再厲害,不也一樣沒找到朕嗎?朕現在根基不穩,朕需要秦瑨,朕得保他。”
她的嗓音嬌婉動聽,細細一品,卻平添了幾分沉重的氣息。
徐德海睨著她,心頭忽生感慨萬千。
她站在窗前,還是一如既往的模樣,然而在他眼里,他那身嬌體軟的小陛下終于長大了。
徐德海情難自控,偷偷抹去幾滴淚,嘆道:“陛下遠慮。”
姬瑤仰頭凝著天際,眼神有一瞬放空,囁囁自語:“不過朕這樣,想必他一定得生氣了……”
她聲音太弱,徐德海沒聽清:“陛下說什么?”
“沒什么。”姬瑤轉過身,催促道:“快讓他們擬旨吧。”
“是。”
徐德海還沒走出偏殿,姬瑤再次把他叫回來:“等一下,你先去叫內行司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