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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瑨冷臉相待,恨她不成器,埋怨的話在喉頭兜了一圈,終是被他咽回肚子里。
“容臣想想。”
他扭正頭,循著蛛絲馬跡,努力推敲著前因后果。
這次姬瑤難得乖巧,閉上嘴沒有吭聲,唯有身體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
往日她討厭秦瑨,瞧不起他的出身,看不上他的作風,除卻上朝不想接近他分毫,可現在漆黑的山林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半晌過去,在姬瑤的鼻尖快要貼上那寬厚的肩膀時,秦瑨沉穩有力的聲線在夜色中遽然響起:“禁軍護駕來遲,不知是被反黨拖延,還是被其收買,在這里等援兵風險太大了。我們必須先走,去隴右調兵,直逼長安,討伐逆賊。”
隴右?
姬瑤愣住片刻,眼前金星一冒,直接昏倒在他懷里。
***
再次醒來時,姬瑤置身一間四面漏風的木屋里,天光從屋頂的破洞里落下,恰巧照在她灰撲撲的小臉上。
她翻了個身,避開刺眼的光線,全身肌理都在酸痛,環視一圈,卻未見到那人的身影。
“秦瑨?”
姬瑤心口一揪,撐身而坐時,目光落在身下的榻上。
榻由幾塊木板拼接而成,隨意鋪著干草,上面灰土激蕩,混進天光,變成一顆顆浮游的塵粒,嗆人口鼻。
她何曾睡過這么臟的地方?
姬瑤逃也似的下了榻,趕緊撣了撣裙襕。
正當她犯惡心時,秦瑨自門外走進來,襕袍下擺兜著幾個野果,右手提著木屋里撿到的黑陶酒壺。
經過昨晚的打斗,兩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姬瑤相對好一些,只是身上搓破些皮,而秦瑨要嚴重許多,雙手骨節結滿血痂,嘴角的淤青濃到黑紫,衣裳里面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姬瑤焦急問道:“這是哪?”
“應該是獵人留下的屋舍,昨個后半夜起了大風,臣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容身之所。”秦瑨把收羅來的東西擱在四方案子上,拿了一個野果遞給她,“陛下醒的正好,趕緊用膳吧。”
好個用膳。
姬瑤盯著那半生不熟的野果,沒有去接,嫌棄之意溢于言表:“朕不餓,你自己留著吃吧。”
秦瑨知她會來這套,也不相勸,兀自坐在凳子上啃起野果。
都什么時候了,還挑挑揀揀的,不吃那就餓著。
姬瑤蹙眉看他,心罵他吃相真丑。她絕對不會吃這種看起來就難吃的東西,何況還來路不明,誰知道有沒有毒?
然而她肚子不爭氣,沒多久就發出了抗議。
咕嚕——
動靜不雅,惹她臉頰一熱。
秦瑨抬頭看她,修長如竹的手指輕輕一撥,將野果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這果子臣洗的很干凈,陛下快吃吧。”他面色平靜,唯有漆黑的眼眸中蘊著幾分嘲弄,“別回頭餓的連山都出不去,還談什么撥亂反正。”
四目相對,姬瑤面靨染上緋紅,如搗爛的花汁,浸染在如雪的面皮上。
她在秦瑨的注視下認清現實,反反復復咬著唇瓣,許久才拿起野果,小小地,艱難地,咬了一口。
果不其然,味道又酸又澀。
她忍住不適吃掉半個,將另一半扔地上,拎裙坐在秦瑨身旁,“我們真要去隴右?”
秦瑨點頭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反黨膽鬧出這么大陣仗,想來謀朝篡位勢在必行了。我們如果貿然回到長安,只怕會羊入虎口,而隋州是南巡的目的地,沿途一定有人埋伏,更不能去。現在唯有一種辦法最為穩妥,那就是隱藏身份,秘密前往我管制的隴右道調兵,期間還可靜觀其變。天子和權臣雙雙失蹤,朝廷必會有人興風作浪,只要奸佞迫不及待的自報家門,我們便可將其一網打盡。”
眼見秦瑨態度堅定,姬瑤急不可耐地問:“你覺得謀逆之人會是誰?”
秦瑨半闔眼眸,腦中浮現出寧王姬順的身影。
那年的國本之爭鬧得血雨腥風,寧王在他的重挫之下敗北重病,請旨前往封地修養。一晃多年過去,那顆熱衷權勢的心也許會死灰復燃,妄想借南巡時機將天家和他這個手握重兵的權臣一網打盡,前仇盡報。
不過在沒有確切的證據前,他不愿多說,“現在瞎猜沒什么意義,我們只需活著趕到隴右就行,那邊皆是臣的親信,見不到臣的兵符,絕不會被叛黨招安。無論是誰,若想改朝換代,還得問問隴右大軍認不認。”
很長時間,木屋內都是一片死寂。
姬瑤睨著秦瑨鋒銳的側臉,忍了又忍,終是道出心中顧忌:“你不會暗中做局,把朕誆到隴右,攜天子以令諸侯吧?”
聽她如是說,秦瑨赫然一怔。
他乜向她,黑眸晦暗不明,如隱著虎豹之勢,“臣若有二心,隨時都能帶兵直奔長安,沒必要廢這么大功夫,陪陛下在這深山老林里當野人。”
姬瑤不吭聲,面上滿是戒備與揣度。
細想一番,這場叛亂來得太突然,若說可疑之人,秦瑨必然算一個。這人權勢滔天,又總覺得她德不配位,她不得不防。
兩人的視線無聲糾纏,秦瑨愈發氣燥,漸漸鎖起了眉峰。
饒是姬瑤緘口不言,可神態已經出賣了她的想法。
一旦涉及到他,她總是抗拒又多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