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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宋允偶爾也會跑到白郁聲家里玩,但是熱鬧了一天,總歸有散場的時候。
那段時間的夜晚唯一能給她慰藉的只有屋子飄窗的正對面同樣孤零零亮著燈的屋子,以及她坐在飄窗上就能一眼看到對面鄰居家的沈知言。
他每天的行蹤似乎被他自己給固定了下來,不用上課的時候便是房間與室外的石桌兩點(diǎn)一線。
早上抱過來的一沓宣紙,到了晚上一定會被耗光。
兩個孤獨(dú)的靈魂從來沒有正面相遇,白郁聲也失去了小時候那樣攀爬上樹干對著鄰居大哥哥調(diào)笑的勇氣,甚至在失去母親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困在繭房里。
她就掐著每天的時間,坐在飄窗上,陪著隔壁男孩創(chuàng)作。
甚至她也開始學(xué)習(xí)創(chuàng)作,在與沈知言后花園石桌相對的地方也架了一張書桌,學(xué)著沈知言的樣子,在宣紙上畫了一副又一副的畫。
也開始重新學(xué)著小時候那個樣子,把自己畫完的作品揉成一團(tuán),從墻后面丟過去。
對此宋允總是持不解態(tài)度。
“我說你小時候丟一丟就差不多了,你就真不怕隔壁追過來給你臭罵一頓啊。”
白郁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咬著下嘴唇,又畫完了一幅畫往墻后丟了過去。
一開始只是她的單向行為,對過去的作品就好像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yīng)。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總能在自家別墅門口撿到幾張畫技高超的中國畫成品圖,連帶著幾張顯然是揉皺之后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最后用朱砂筆點(diǎn)出每一處需要改進(jìn)的地方,那些成品圖則是最終范例。
白郁聲依舊不喜歡與外人說話,她還是被困在自己織造出來的繭房里,只是這一次,繭房久違地出現(xiàn)了裂隙。
他們會在紙上進(jìn)行交流,就好像校園里同桌之間互相傳遞的紙條,樂此不疲。
成長總是有個過程的,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離開總是一個晚上,甚至一瞬間的事情。
她花了好久,才終于跨出了那一步。
她甚至讓吳姨精心準(zhǔn)備了花,打開家里所有的窗簾,將客廳大清掃了一遍,等到沈知言下午放學(xué)回來,也許她還沒有邀請他進(jìn)來坐坐的勇氣,但是守在他回家的路上,送出去一朵花的勇氣還是綽綽有余。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當(dāng)天下午比沈知言更早回來的,會是她許久沒有見過的父親與哥哥。
好吧,反正沈知言也不會跑到那里去,花下次送還是一樣的。
白郁聲如此安慰著自己。
但是那天之后,白郁聲便再也沒有等到隔壁那盞燈亮起的時候。
——
從學(xué)校回到梧桐苑的距離,開車最多也不過半個小時,白郁聲絞著自己的手指,抽了抽鼻子。
“我還是覺得好后悔,如果當(dāng)時我要是在路上攔住你了,并且把花給送出去了,我們現(xiàn)在又會是什么樣子?”
看上去確實是委屈得狠了。
“聲聲……”
沈知言沉默了一路,這還是他第一次開口。
“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
沈知言的故事和白郁聲的差不多。
但是與白郁聲不同,白郁聲那段時間不愛說話只是因為沒有從母親離世這份創(chuàng)傷中走出來。
沈知言從小就不是在愛中長大的小孩,單純只是少言寡語慣了。
他見過白郁聲恣意的樣子,總覺得她的生命力就像攀巖在墻上的月季花,明媚熱烈,迎風(fēng)招展。
不應(yīng)該是這樣子的,孤僻、少言,竟和他一樣沒什么生機(jī)。
所以在他再一次發(fā)現(xiàn)落在自己石桌上畫得歪七扭八的畫作的時候,他這才有了幫她指點(diǎn)改畫的念頭。
要是小姑娘不想說話的話,用這種方式好像也不錯,畢竟自己沒有幾樣擅長的東西,如果畫畫能讓她開心的話,那就畫吧。
如果小姑娘的家人暫時不在的話,自己陪陪她吧。
沈林生已經(jīng)不止一次向他這個孫子發(fā)出了邀請,要是呆在臨夏那邊沒有人照料,可以搬去北城。
他也才不過十幾歲的年紀(jì),拒絕了沈林生的好意,執(zhí)拗地呆在這件屋子里,繼續(xù)陪著隔壁小姑娘改畫練習(xí)。
沈知言想著,要是他也走了,白郁聲怎么辦呢,那么大的屋子,小姑娘會不會害怕呢……
他也準(zhǔn)備了一束花。
只是走到半路的時候就見到了站在別墅門口的沈林生。
老爺子一把年紀(jì)了依舊精神矍鑠,手邊拄著一根拐杖,走起路來卻如腳下生風(fēng)一般,這回他再也沒有容許自己的孫子把自己關(guān)在一方小院子里埋沒自己的天賦。
“爺爺,求您了,再等一會兒……”
沈知言抱著懷里的太陽花束,頭一次向人彎了腰。
只是他也沒有意料到,白洪明與白朔行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這也就意味著,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白郁聲再也不會感到孤單了,她的父親與哥哥會寵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