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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七:“你說呢。”
菱月嘟嘴,中秋節那日他明明不是這樣說的,他當時親口說了喜歡她的,只是后來七奶奶的事不時地插進來,讓她有時候忍不住覺得他心里最看重的還是七奶奶,余出來的感情才多少分給她一點,讓人心里不是個滋味兒。
身子忽然一輕,整個人被人騰空抱起,菱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這樣打橫抱著她,實在是一個很曖昧的姿勢,菱月心里砰砰直跳:“您……這是做什么呀?”
顧七嘴角勾起一個笑:“讓你吃了大半年的閑飯,今日總該把你的職責盡一盡。”
紅云爬了菱月的臉頰,不過說到這個,菱月著實也有話要說,她小聲道:“您之前不都是對我沒什么興趣的?”
七爺的手臂很有力量,輕輕松松地抱著她往架子床的方向走去,嘴里漫應道:“有沒有興趣,一會兒就讓你知道。”
菱月紅了臉,哎哎地試圖阻止:“現在可是大白天呀。”
顧七:“不礙的。”
走到床邊才把菱月放了下來,菱月輕輕咬住下唇,神情間不免有幾分緊張,可是眼中流淌著對他的情意,分明與新婚之夜不同,顧七總算等到這一日,兩邊的幔帳搭在玉色的勾子上,顧七伸手解了下來。
第66章
床幔低垂, 掩住一室旖旎。
等一切平息下來,顧七以一種十分親密的姿勢連人帶被地把她攏在懷里,床帳里光線昏暗, 分不清外頭是什么光景了, 顧七的嗓音里透出一絲慵懶, 問她:“身上難受不難受?要不你先睡一會兒吧。”
菱月整個人縮在被褥里, 明明被子已經蓋到脖子上了, 她還是不好意思地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似乎想要把整個腦袋都縮進被子里去, 聽見七爺的話,她紅著臉點點頭。
發生過男女間最親密的事情,一切似乎都在悄悄地發生著改變,心中依戀的情緒在滋長,菱月聽出七爺似乎有別的安排,不由問他:“那您呢?”
顧七道:“今個兒是小年, 我晚上得去榮怡堂吃飯。你小睡一會兒,別睡太長了, 不然晚上該睡不著了。起來后讓丫鬟們服侍你沐浴, 在熱水里泡上一會兒, 身上就不那么難受了。我去交代你的丫鬟, 你睡你的吧,不用操心這些。”
聽著他絮絮地安排這些,無端就有種讓人心安的感覺, 菱月點點頭, 紅著臉問他:“那您晚上還過來嗎?”
顧七順了順她些許汗濕的頭發:“我吃過飯就過來。”
菱月滿意了, 又嘀咕:“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呀,您可別想歪了。”
顧七牽唇一笑, 覺得她這個樣子很可愛。
菱月眼巴巴地看著他,她是一個半路出家的主子,晚上不習慣丫鬟們睡在腳踏上給她值夜,她一向是讓丫鬟們回她們自己屋里睡的。她一個人睡這么大的床,屋子倒是精致漂亮,可惜少了一段人氣兒,有時候難免會感到幾分孤寂。今日既然發生了這樣親密的事情,他以后總不能繼續讓她獨守空閨吧。以后床鋪上多出一個人來,有個人說說話,哪怕只是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也足以慰藉許多寂寞了。
七爺穿好衣服出去了,菱月隔著門扇似乎能聽見他壓低聲音交代丫鬟們的私語聲,困意和疲乏一起涌上來,菱月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就聽見綠波在床頭上叫她,菱月迷迷糊糊地撐著身體坐起來。
綠波和鈴鐺兩人臉上皆是喜氣盈腮,齊齊在床前給她納福:“恭喜主子,主子大喜啦。”
記憶回籠,菱月訥訥地紅了臉,對上兩丫鬟含笑的視線,菱月不好意思地拿中衣袖子捂住了臉:“快別看我了,怪羞人的!”
綠波和鈴鐺相視一笑,七爺待自家主子樣樣都好,惟獨一樣,就是一直不曾和主子圓房。如今好了,總算柳暗花明了,以后自家主子再順順當當地生個兒子,他們西廂房就再也沒有什么可擔心的了。
浴桶里已經備好了熱水,菱月坐進浴桶里,熱氣淼淼地蒸騰上來,菱月在熱水里泡了一會兒,那隱秘的痛楚果然緩解不少。洗干凈出來,鈴鐺笑嘻嘻地給她端來一碗紅棗桂圓花生蓮子羹來。
棗、生、桂、子,早生貴子。
菱月暗暗納罕,好容易圓房的問題解決了,這么快就要盼著生兒子了嗎?
不過,這倒是菱月一慣追求的目標,正好眼下腹內空空,著實也餓了,那還有什么可說的,菱月把一碗羹都吃完了。
綠波和鈴鐺兩個又是給她齊齊納福,滿嘴賀喜的話,好在菱月這會子也稍稍適應了,沒那么容易害羞了,菱月交代綠波:“七爺到榮怡堂去了,席上少不得要喝酒的。你去小廚房問問,看有沒有熬醒酒湯,要是沒有就趕緊熬上,先在小廚房里煨著,等七爺過來再端過來。”
綠波噯一聲,收拾了碗勺用托盤盛著去了,外頭天光已然暗淡,棉簾子撩起又放下,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撩起昏黃細碎的光影,屋子里只剩下菱月和鈴鐺兩人,菱月一指面前的杌子:“鈴鐺,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自家主子待下一向和氣,鈴鐺依言坐下了。
菱月臉上的聲色卻與往日不同,在暗淡的光影里,有一種肅穆的神色:“今個兒你著實做錯了一件事,我不能不罰你。你可知你錯在哪里?”
鈴鐺一時又是惶然又是不解,回想今日的一切,除了日常的一些瑣事,就是陪著自家姨娘往翠風院去了一趟,實在沒干別的呀。鈴鐺還是懂得規矩的,她不安地站起身來:“鈴鐺不知錯在何處,請主子教導我。”
菱月開誠布公:“今個兒中午七爺剛過來那會兒,七爺問你我為什么身體不舒服,當時你是怎么說的?我在里頭聽得真真的,你有意無意地把話頭子往七奶奶身上扯,是也不是?你心里的想頭我自然知道,你是想在七爺跟前給七奶奶上上眼藥,用這種法子來維護我。只是這實在不是做人做事的道理。七奶奶愿意和和氣氣的,咱們高興還來不及,哪有上趕著去挑事兒的道理?這是其一。再來,你使這種小手段,耍這樣的小聰明,以為自己很高明嗎?我隔著一扇屏風都聽得明明白白的,七爺這樣的人,他會不明白嗎?若是七奶奶果真欺負人,咱們用這種手段告她的狀也就罷了,可現在明明沒影兒的事兒,你這樣讓七爺可怎么想呢?豈不覺得我一個妾室不安本分,有意和七奶奶過不去?若真給七爺留下這么個印象,以后的路只會越走越艱難,到那時才是真的糟糕了。你細想想,是不是這么個理兒?”
一番話把鈴鐺說得低下了頭去。
菱月道:“以后莫要再耍弄這樣的小聰明,否則你不但幫不了我,反而會適得其反。你收拾收拾東西,先回家住上一段日子吧。我會對外頭說,因你伺候得好,所以放你回家過個團圓年。你回到家里,閑下來的時候想想我說的話,若是想明白了,過完年你就回來。”
菱月已經替她設想得這樣周全,鈴鐺還有什么可說的,鈴鐺眼里含淚:“主子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我知錯了,以后再不敢犯。主子且看在我對主子沒有二心的份上,饒我這一回吧,別攆我回家去。”
菱月也有菱月的難處:“這件事七爺也是看著的,我少不得要拿出個態度來。只盼著這件事能讓你長個記性,以后不要再犯就是了。旁的不要再多說了。你下去吧。”
鈴鐺無法,只得噙著眼淚給菱月納了福,卻行退出去了。
冬日天黑得早,西廂房里光線暗淡下來,菱月拿著火折子,點燃了屋里幾支蠟燭。里間雕花的漆木床架子上一左一右的掛了兩個鈴鐺,抬起手來晃動一下,玲玲作響。
屋子里靜謐得很,無端有種熱鬧過后寥落的況味。
菱月其實并不希求和七爺之間有怎樣的深情厚誼,不過,冥冥之中,七爺喜歡她,她也喜歡七爺,這到底是一件好事。不然,這一生還這樣漫長,要果真和枕邊人一點感情也沒有,生活便是再安穩有靠,到底也透出一種悲涼的底色。
菱月所求不多,一些不深不淺的喜歡,在歲月里發酵出脈脈的溫情來,將來再有一個孩子,她也就滿足了。
轉眼就到了正月初一,這一日,五品以上的朝廷命官和外命婦,凡在京城的,都要進宮向帝后朝賀新春,屆時,外朝和內廷都會設下宴席。這一下顧府的主子們就空了小一半,等他們從宮廷里出來回到家里,天都擦黑了。
正月初二,七姑娘的奶嬤嬤早早地就領了七姑娘過來了梨白院,七姑娘七八歲的光景,年紀雖小,卻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頭上梳著雙丫髻,上面綴滿各色珠玉寶石,一身描金繡銀的紅緞子衣裳,全身上下收拾得喜興的,規規矩矩地跪在軟墊上給七爺磕頭拜年:“女兒給父親拜年了,祝父親吉祥如意、平安康泰、百事順遂。”
七爺頷首道:“既過了年,就又長一歲,聽你祖母說你平日里功課上很是用功,也喜歡讀書寫字,比起去年長進很大,這樣很好,今年要繼續保持。你祖母這個年紀容易溺愛孫輩,你平日里要多多向先生們請教,多聽他們的意見,這樣才能少走彎路。只盼你一年比一年有進益。”
七姑娘道:“女兒記住了,一定謹遵父親教誨。”
七爺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丫鬟托著漆盤上前,漆盤上放著一個繡著年獸的描金福袋,里面是各種動物式樣的金銀稞子。七姑娘接過福袋,先謝過了父親,這才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