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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是個風流的性子,看遍了各色的鶯鶯燕燕。二奶奶相貌平常,一向不入二爺的法眼。夫妻二人自來相處漠漠,便是當年二奶奶剛嫁過來的時候,夫妻二人也從沒有過濃情蜜意的時候。
二奶奶說著一時竟掉下淚來。
錢媽媽這下慌了手腳,忙道:“奶奶跟她比的什么!她是什么身份,本就是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兒!奶奶是什么身份……”
二奶奶掏出手帕來拭淚,沒搭這話。
隔了一日,也許是冤家路窄,這廂菱月從榮貽堂給老太太請過安出來,剛出來院門不久,竟然又遇上了二奶奶。
菱月對二奶奶再沒什么可說的,略福了福身子便要錯身而過,二奶奶卻叫住她:“別急著走,我正好有話要跟你說呢。”
說著二奶奶就欺身近前,她們二人已算撕破臉,二奶奶也沒什么可遮掩的,冷笑道:“甄姨娘如今是得意了,可你也不想想,七叔后院里多年來不置姬妾,如今卻多了個你,這是為什么呢?”
菱月原本是被迫站住聽這些話的,可是聽到此處,卻不由心中一動。
只聽二奶奶接著說道:
“這些事情我都清楚。因為這些年我是眼瞧著的。當年七奶奶新嫁進來,那模樣,真是人比花嬌,七叔同她又是少年夫妻,夫妻二人別提多恩愛了。可惜老天爺不作美,七奶奶生下七姑娘后身子落下了病根,不得不挪出去養病。便是如此,七叔情深,便是老太太二太太想給他塞人,他也從不肯收。原因都是明擺著的,還不是一心念著發妻,一心盼著七奶奶身子能好起來么?”
“可惜七奶奶身子到底是好不起來了,七叔耽擱到如今,也是沒有別的法子了,到底子嗣為大,這才不得不收了一個你。”
二奶奶看著她,快意道:“我奉勸你一句,拎清自己的位置,可別七爺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自己開起染坊來。”
“畢竟,”她又欺近一步,一字一句地道,“在七爺的心目中,你連給七奶奶提鞋都不配。”
說罷,二奶奶退開一步,頗為快意地給了她一道憐憫的目光,從她身邊笑著走開了。
二奶奶一行人呼啦啦地從菱月身邊走過,鈴鐺頗為不忿地瞪著這些人。
主仆二人往前走去,鈴鐺生氣道:“回回來尋咱們的晦氣,真是豈有此理!姨娘別聽二奶奶瞎說,七爺對姨娘的心,咱們都看得真真的,豈是旁人幾句話就能顛倒黑白的?依我看,這些全是胡說八道。她就是看姨娘受寵,氣不過,存心說這些沒影兒的話,一心只想讓姨娘難受罷了。”
二奶奶素來不善,菱月又何嘗不知。
明知她口中的話不可信,可偏偏又忍不住費心思量,就像明明知道是陷阱,卻還是一腳踩進去,菱月微微搖頭,試圖甩去這些想法。
回到梨白院,在院子門口碰到柳婆子等人。
幾個婆子,人人懷里抱著幾個漆木盒子,也不知里頭都是些什么,一行人正悶頭往外頭走。
鈴鐺好奇地問了一嘴:“這是要往哪里去?都是什么東西啊?”
柳婆子笑道:“是一些珍貴藥材,像我懷里抱著的是人參、靈芝和藏紅花,她們抱著的還有牛黃、天麻,還有虎骨什么的,七爺交代下來讓給七奶奶送去。”
鈴鐺聽她這樣說,不由看向了菱月,倒怪自己多嘴問這一句。
幾個婆子抱著東西和主仆二人錯身而過,菱月臉上看不出什么,帶著鈴鐺進來院門,照常回到了西廂房。
午飯菱月用得不多,讓丫鬟們收拾了桌子,菱月去歇午覺。
睜眼對著床幔,菱月其實早就養成了午歇的習慣,現下卻毫無睡意。
她忍不住思量七爺和七奶奶的事。
這世上,至親至疏是夫妻。
如顧府這般的高門府邸更是如此。
這世上有許多夫妻是被利益捆綁在一處的,這其中,有的能在歲月里培養出感情,有的則不能,他們會共同生兒育女,對彼此卻并無多少情意。
菱月是在顧府這個大宅院長大的人,對這種事情是司空見慣的。
可是七爺和七奶奶是不是也屬于這一種,卻讓人費思量。
若說他們是至疏的夫妻,可是七爺多年來空置后院,梨白院里多年來不進新人,又該作何解釋呢?
可若說他們是至親的夫妻,如今風傳七奶奶病重,卻也未見七爺對此有多大反應。
菱月實在想不明白。
菱月想到那一日,七爺親口說喜歡她。
可是他們男子和她們女子不同,他們的心可以分成好幾份,可以同時喜歡好幾個女子,互不沖突,他們是有這樣的權力的。
一忽又想到七爺從不往她屋子來,菱月咬住下唇,一時氣惱起來,心想他說不準是在為七奶奶守身如玉呢,這誰能說得準。
菱月午歇起來,一時賭氣,讓兩個丫鬟拿了銀子去外頭買細棉布去,她說道:“選個素雅的顏色,回來裁成床單和被罩,把床上這些綢緞的換下來,我睡不慣!”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都睡了大半年了才說睡不慣?
菱月心想,反正他也從不來她房里,她干嘛要委屈自己。
當天傍晚時分,菱月一心賭氣,索性也沒有去月亮門處等著,倒是七爺沒見到她的人,心下奇怪,尋到她屋里來。
菱月手里正做著針線,見他尋進來,心里這氣才消下去兩分。
這才作勢往屋外看了一眼:“呀,都這個時辰了,我都不知道。”
顧七看她一眼,便是她忙得忘了,她身邊的丫鬟也不可能不來提醒她。
顧七能察覺出她情緒上有些不對,似乎在鬧脾氣。
不過,他又沒有欺負她,梨白院里也沒人能欺負她,其他院子的人也不敢欺負他的人。
女子的心,有時候是這樣變幻莫測讓人捉摸不透的,顧七也不在這上頭較勁,只在她身邊的杌子上坐下,詢問道:“過幾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