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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不是菱月信不過紅藥,而是事出機(jī)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今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菱月就更不會去說它了。
菱月道:“二奶奶那般的心性,但凡她有什么不順心的,便認(rèn)定是別人得罪了她,有什么道理可講?姐姐無須擔(dān)心,她也就是使使這樣的小手段罷了。我左不過是回家住一段日子,又有什么。”
菱月不覺得這件事對自己還有別的影響。
紅藥對這件事看得比菱月可重多了,她臉色不佳地道:“現(xiàn)在可是關(guān)鍵時候啊。你的心也太寬了些,我有時候……有時候都懷疑你是不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了。”
紅藥眉頭緊鎖,可惜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眼前的局面能有什么法子可以轉(zhuǎn)圜。
菱月沒想到紅藥對這件事反應(yīng)這么大,這雖然不是她想要的,卻是紅藥的一片心,一時間,菱月倒頗覺過意不去。
菱月有個想法,她邀請紅藥道:“正好我要回家去住,姐姐要不要同我一起?我家里人口簡單,到時候姐姐同我住一個屋子,咱們還跟現(xiàn)在一樣。到了外頭姐姐要置辦什么也便宜。我和我娘都能幫忙。到時候姐姐就從我家里發(fā)嫁,咱們熱熱鬧鬧的,可不好呢?”
紅藥是個丫鬟,她是沒有這個體面從顧府發(fā)嫁的。
偏她家里人都在金陵老家,便是如今老太太發(fā)話讓她歇著,她也無處可去。
她現(xiàn)在便是不跟菱月走,等到了出嫁的日子,她也得提前挪出去,到時候看蔡媽媽怎么安排,總之得給她找個住的地方,到時就從那個地方發(fā)嫁。
說起來也是孤單,畢竟娘家人都不在身邊。
菱月的這個提議,可比紅藥一個人坐等著被蔡媽媽安排強上太多了。
紅藥就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兩個人這便說定了,又去尋了蔡媽媽。紅藥要住到菱月家里去,紅藥的婚事菱月家里還能幫著張羅,這可給蔡媽媽省了不少事,蔡媽媽痛快地答應(yīng)下來。
紅藥又去向老太太辭行,老太太賞下來一副分量十足的金鐲子,給紅藥添妝。
紅藥流淚了,伺候老太太這么些年,臨別之際,紅藥不可能沒有感觸。
她即將開啟一段新的人生,從此離了這個熟悉的地方,到陌生的天地里去生活。以后便是還有機(jī)會進(jìn)府來給老太太請安,到底不能和現(xiàn)在一樣了。
老太太也濕了眼眶。
紅藥鄭重地給老太太磕了頭。
辭別老太太出來,紅藥又去同姐妹們道別,自也有一番惜別之情。
處理完這些,已是下午時分,冬日日頭短,再不走天就要黑了,紅藥連忙回到下處收拾了細(xì)軟,趕在天黑之前,同菱月一道出府去了。
***
梁氏給應(yīng)的門,見她們二人結(jié)伴而來,一人胳膊上挎著一個包裹,梁氏自然吃驚。
菱月這廂帶著紅藥進(jìn)了院子,一邊向梁氏解釋了原由。
梁氏這才明白。
紅藥之前也來家里玩過的,梁氏對她并不陌生,再說了,女兒的朋友,梁氏就沒有不歡迎的。
這幾日的時間足夠讓紅藥認(rèn)清現(xiàn)實,當(dāng)下她也打疊起精神來和梁氏應(yīng)酬。紅藥本就是個伶俐人,梁氏又熱情,晚上給整治了一桌好飯好菜給她們二人接風(fēng),一頓飯下來,賓主氣氛很是融洽。
吃過晚飯,菱月去廚房里提熱水,梁氏趁機(jī)跟進(jìn)來說話。
當(dāng)著外人的面,有些話是不方便說的。
梁氏把廚房的門從里頭帶上,母女倆在狹窄的小廚房里低聲說話。
梁氏不滿道:“老太太就這么把你給攆出來了?還說疼你呢。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遇到事兒就不是那樣了。虧得你這么些年一直跟她貼心貼肺的。”
菱月道:“這關(guān)老太太什么事兒。之前老太太就知道我和寧姐姐接觸過,老太太也沒有說什么。這回也是我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娘也不想想,五姑娘嚇得這樣,我要是不走,她今兒不敢來,明兒不敢來,后個兒還是不來,我呢,就是賴著不走,那像個什么樣?不是我的錯兒也成我的錯兒了。所以呀,這茬事兒一出,我就知道我是非走不可的。和老太太不相干。”
實則這件事的真相是二奶奶有意找茬,拿孩子說事兒,菱月怕照實了說會讓梁氏擔(dān)心,因此一早和紅藥說好,兩個人隱去了內(nèi)里的事兒,梁氏還真以為是五姑娘給鬧的。
就聽梁氏道:“老太太老太太,你就知道向著你家老太太。旁人一句也說不得。”
菱月笑了,她上前挽住梁氏的胳膊,姿態(tài)親密地道:“老太太對我再好也越不過我娘去,這我還能不知道。”
梁氏這才滿意了。
梁氏問道:“那老太太有沒有說讓你什么時候回去?”
要說梁氏對老太太不滿,那也是心疼女兒。事實上,梁氏對女兒這份體面差事還是很看重的,將來女兒能不能給順利地放出來,能說個什么樣的人家,都在這份體面上。
菱月道:“眼看就要過年了。怎么也得等出了年吧。”
言下之意,并沒有說準(zhǔn)具體的日子。
梁氏不免擔(dān)心起來,嘀咕道:“萬一老太太再把你給忘了。”
菱月道:“就這么點日子,要是老太太這就能把我給忘在腦后頭,這么些年我在老太太跟前也算白待了。我尋思著,一出了年,老太太必派人來叫我的。娘就放心吧。”
要說梁氏對女兒還是很有信心的,聞言也放松下來。
菱月想了想,又道:“其實我這個時候能出來避一避也好。”
菱月壓低了聲音:“娘你不知道我們院子里的事兒,現(xiàn)在只是面上看著平靜,其實內(nèi)里頭爭得可厲害呢。上次七爺來給老太太請安,我只是按禮接待,下來就有人沖著我說酸話。眼下我正好借著這個事兒出來避一避。最好七爺?shù)氖聝耗茉谀昵岸ㄏ聛怼5任一厝チ耍蠹乙埠眠^安生日子。”
“再說了,”說到這里,菱月臉上露出一點笑容,“自從我進(jìn)了內(nèi)院,咱們一家子多長時候沒一起過過年了?我都快忘了我小時候咱們家里是怎么過年的了。如今我出來了,正好咱們一家子好好過個團(tuán)圓年。別的丫鬟想這樣還不能夠呢。”
這是菱月的真心話。
想到此處,她簡直要感謝二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