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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蒼南閑逛了一周,抵達飯店包廂這天,吳旭才曉得,童婳這女人不是作。
她是鐵了心的要離婚。
在決定提出離婚訴訟之前,童婳整天呆在江北的大別野,花半年時間才將大部分不動產作了“轉移”,唯獨在股權問題上犯了頭疼。
當年,童婳和陸焰以夫妻名義共同投資入股的公司,至少半數和他哥有關,而每年的分紅已經讓她賺得盆滿缽滿。
她暫時不想出局。
可童婳沒那么大的自信,能保證離婚后陸矜會站在她這一方,畢竟兄弟倆手足情深,屆時陸矜收回股份,拿錢將她隨意打發掉,這絕對是童婳最不想看見的。
童婳雙拳杵著下巴,滿臉愁容。
虧得當初陸焰將每月的零花錢交到她手里做投資用的時候,她還開心得半死,“死男人,就知道當初他沒安好心。”
張蘊衛轉了轉手上的玉質扳指,無可奈何笑了一笑。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童婳將雞蛋分開放入數不清的籃子里,光是他,去年都領到好幾框。
“至于那么愁嗎?”他想著安慰她,“陸焰沒這么小氣。”
他補充道,“就算對半分,我們也是穩賺不賠了的。”
“他家的金鳳凰都沒跟我對半,憑什么我要跟他對半?”
想到這,童婳眉頭緊鎖,“更別提他媽那邊,防我跟防賊似的,當我是他們家養的狗嗎,這么好糊弄?”
“她們至少對狗還眉開眼笑的呢。”
童婳好不容易見到自家人,在他們面前口不擇言地訴起苦來。
“好了,知道你委屈,不過說話得注意分寸,小心隔墻有耳不是。”張蘊衛拍了拍童婳,扭頭看向身旁的童向烽,以目光咨詢他意見。
禿頂的中年男人自從進了包廂眉頭再沒舒展過,始終保持緘默。
童向烽聽了十分鐘,眉頭擰得像幾道溝渠,知女莫若父,他不僅聽不下去,也不打算讓她繼續任性,厲聲道,“你有什么可委屈的?簡直胡鬧。”
童婳聽了這話,不甘示弱地拔高音量,“我憑什么不能委屈?”
“跟他生活的人是我,我開不開心難道自己不知道嗎?”女人黑漆漆的瞳孔斜向胖老頭。
話里諷刺意味十足,“難不成這么多年了,你還沒撈夠?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時候。”
童向烽沒接話,抽出根煙默默點了起來。
七年前也是如此,婚禮圓滿結束的當晚,童向烽避開所有人,獨自在樓梯間抽了一夜的煙,發自內心地舒了口氣。
他當時以為日子可以從此高枕無憂,自此才對童婳百般嬌慣,沒想到好日子沒安穩幾年,又雞飛狗跳了。
他決不可能同意女兒離婚。
童向烽斜了她一眼,瞇眼質問,“你第一天跟陸焰生活?談戀愛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委屈?就算你委屈,你也已經不是小孩了,沒想過這么做的后果?鬧離婚這種事要是讓他們家知道了,以后怎么看你?想讓你爹我也得跟著丟人?”
童婳鼻腔發出一聲冷笑,“現在就不丟人了?”
她立刻打開手機,當場將文字和照片證據擺在幾位男士面前。
童向烽低頭瞥了一眼。
追悼會。
大女兒童溪在烏泱泱的人群中尤為醒目。
童溪一襲黑色雙排扣的羊毛大衣,墨黑色細腿褲,黑皮靴,腰間系著黑色皮帶,海藻般的秀發清爽地盤成花狀,天鵝頸修長且皎潔。
而其身旁站著的冷面男士,陸家二公子,也正是他童家女婿,陸焰。
“知不知道在他們家,童溪就跟她們親女兒一樣,而我呢,我像個小丑。”
童婳抬著眉梢,不在意地自嘲了番。
右手無名指指甲卻突然產生裂痕,她沿著裂縫撕下指甲,連皮帶肉,撕開的甲床溢出幾道紅色鮮血。
她將右手移到桌底,抽了張紙巾默默擦拭,面無表情地繼續控訴,“類似的場面我還能找出更多,當然,沒有抓奸在床你們是不會理解的,反正綠的又不是你們。”
“你這說的什么話?”童向烽拿起手機簡單瀏覽了遍,嚴肅的面容不由得軟了下來。
他放下女兒手機,試圖溫聲哄道,“這事得怪我。”
女婿在去年年末確實給他打過幾個電話。
不過童向烽對他打了太極,只說童婳在旅游,只字不提她的具體去處,陸焰也沒說個明白,誰會想到是出喪的事。
“這都是小事,老人家過世,一起參加個白事有什么大不了的,陸焰這么孝順,最近心情應該不大好受,你找機會安慰補救一下,別鬧事。”
“我說呢,”童婳涼了眼眸,暗暗諷刺,“怪不得楊女士跟你離婚了。”
“你說什么?!”
桌上其余幾人面面相覷,謹慎地喘著氣,生怕一不小心觸怒到這對父女。
晚餐即將結束,吳旭還算有眼力見,出門去結了賬回來,回來看見童婳站在盥洗室洗手。
“別碰水,先消毒。”
張蘊衛取了液體創可貼,在她受傷部位仔細涂抹,不忘叮囑,“指甲太長了,找個美甲店卸了吧。”
童婳輕嗤一聲便不再吱聲,她抬眸看了看眼前二人,“你們也覺得我無理取鬧?”
張蘊衛無聲息打量了她一眼,嘴唇卻始終緊閉沒有任何解釋。
吳旭晃著腦袋也沒有明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他此時此刻,只關心最后一個問題,“如果事兒辦成了,我能抽成幾個點?”
回去的路上,車內氛圍格外的安靜,幾人將童婳護送回別墅,童向烽沒怎么客氣,特地進門找女婿聊了幾句天。
童婳沒參與,看著一高一矮的兩人從三樓露臺下來,竟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不過是她爸單方面的,陸焰俯身擁抱她矮胖的親爹時,肢體硬僵,腳尖至少離人半米遠。
她坐在沙發上吃著薯片,看完了這滑稽的一幕。
公子哥禮儀沒做到位,似乎不懂得送長輩出門的規矩,隨手關了門,徑直來到她對面坐下,“下午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