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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圣人說得情真意切,陳閣老大為感動,自此再沒有提過要告老還鄉的事。而且這段故事也自朝堂傳到了后宮,甚至整個京城都引以為佳話。
其實圣人當時那番話,除了倍受感動的陳閣老,其他相信的人并不多。就連有所耳聞的林姑姑也嗤之以鼻,陳閣老都到了耆耄之年,可圣人眼瞧著短時間內是沒有立太子的跡象,陳閣老還能等幾年?
當然就算圣人這話只是在哄陳閣老,那也是出于對老臣的敬重和不舍,姿態擺得這般足,誰也不敢小瞧圣人和陳閣老的君臣情誼。
只是林姑姑現在把過去這段翻出來琢磨琢磨,便忍不住震驚了——圣人的意思,莫非是想告訴世人,他已經決定了睿王?
睿王將近而立之年,本身能力和手腕,世人都是有目共賭的。自從替圣人主持大局以來,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條,沒聽見出什么岔子。
連前幾日眾大臣請立太子,那么明顯的挑事,都被他四兩撥千的撥給圣人處理了,自個兒半點不沾,風光霽月的的,足以見其手段。
反倒是皇長孫不一般。自皇長孫出生起,便不知因何故被圣人另眼相待,如今圣人正在養病期間,還丟不開,要把皇長孫招來宮里陪——這份寵愛,要她說就是自家六殿下也差些火候的。
圣人倘若真屬意睿王,皇長孫作為睿王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兒子,少不得就是日后的太子了。圣人對睿王的能力毋庸懷疑,可皇長孫還是個五歲的孩子,懵懂小兒,平日里再聰慧也就那樣,少不得好好培養一番,才當得起那個位置。
也就是說,圣人做這些,都是在為皇長孫鋪路。
想到這里,林姑姑的臉色很不好,圣人都開始為皇長孫鋪路了,足以見其考慮之充分,至少不是心血來潮。
眼下還有誰能改變得了圣人的決定?
林姑姑琢磨得太過認真,竟不知不覺問出了聲,一直沉默不語的元貴妃,聞言冷笑一記:“鋪路?”
元貴妃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似的,索性大笑了起來,笑聲突兀又尖銳,明顯不是高興。屋子里回蕩著元貴妃滿是嘲諷的笑聲。
林姑姑垂著頭,見主子狀態實在很不對勁,她這個時候也不敢多言。
狠狠大笑過一陣,元貴妃才止了笑聲,拭了拭眼角,冷聲道:“他哪里是鋪路?這是在安排后事呢。”
林姑姑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滿臉驚恐的道:“主子慎言,您這是在……在……”林姑姑說不出那句話,意思卻非常明顯,自家主子竟然說圣人在安排后事,這不是咒圣人嗎?
元貴妃哼了一聲,皮笑肉不笑的道:“倘若不是交代后事,哪里用得著還在太后的熱孝期,就急著把瑾兒的婚期給定下來的?”
林姑姑沉默了,顯然是經元貴妃這一提醒才想到關鍵,以圣人對太后的孝順,熱孝期的時候商定自家殿下的婚期,明顯不合時宜。
除非圣人現在確實快不行了,萬一有個不好,殿下為圣人守孝,可不像為太后只需要守一年,兒女為父母守孝都是三年起。
可他們六殿下現在年歲已經不小了,要不是太后去世,這會兒早跟陳姑娘完婚了,倘若再守幾年,也未免太委屈了些。
圣人現在提前把六殿下的婚期定下來,還是頒了圣旨的——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圣人真熬不過駕崩了,這道圣旨便成了先帝遺詔,甭管新帝是誰,也甭管是不是孝期,他們殿下都得按日子完婚。
這不是安排后事是什么?
想明白這個,林姑姑的心也涼了,圣人這樣安排,分明就是告訴他們,六殿下上那個位置基本上是沒戲了。
而且恰好趕在這個時候,未嘗不是用殿下的婚事來安撫自家主子。
既然會安撫,便是圣人明知道主子肯定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可他仍然是做了,恐怕也是在提醒主子甚至是世人,他主意已定,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的。
這些元貴妃自然也想得到。
她平日里雖然簡單粗暴,看著一副胸大無腦的樣子,可是這么多年圣寵不衰,對圣人的了解,怎么說也比旁的人要深一些,更何況女人天生擁有細膩的直覺,對于圣人的打算,她是最敏感的,反應比林姑姑都快一些。
元貴妃憤怒的勁頭其實已經過去了,這會兒更多的是心灰意冷,寵了自己大半輩子的人,到頭來竟然對他們母子如此冷漠。
林姑姑一直緊張的看著自家主子,心里已經隱隱覺得主子這反應不對,此時見元貴妃非但沒有發怒,反而喃喃自語的道:“為什么瑾兒就不行?”
林姑姑心里一緊,忙上前要勸。
元貴妃卻擺了擺手,冷笑道:“本宮還不至于這般脆弱,被這點小事就打擊到了。”
林姑姑心里一酸,低聲道:“奴婢是心疼主子,都說萬歲爺寵您,可到這個臨頭,萬歲爺護著的卻是睿王,您卻還在顧念著萬歲爺。”
元貴妃臉色微變,自來驕傲不可一世的眼神,這回眼底卻險些泛出淚來,到底忍住了,仍是一臉高傲,語氣也顯得非常傲慢:“他好歹也護了本宮和瑾兒幾十年,本宮總不能讓他連走了都不能瞑目罷?”
“更何況瑾兒自己都沒想著那處,一直以來,也都是本宮一廂情愿。”元貴妃這句話聲音無端的降低了,仍有些不甘心,“本宮不認命又能如何?”
林姑姑嘆氣,心說自家主子解釋得這般冠冕堂皇,那句“不能讓萬歲爺走了都不瞑目”,才是主子真正認命的原因。
其實說到底,主子還不是在顧念著圣人的身子,不想在這個時候還給萬歲爺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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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貴妃認命的事,還沒有人知道,除了蕭長風一系,其他人心里頭十分著急,但到底還勉強忍著,等著看最應該爆發的元貴妃發力。
卻沒想到,都一連兩個月過去了,元貴妃仍毫無動靜,每日不是給圣人求經念佛,就是去乾清宮侍疾,也不像以前一樣上串下跳了,淡定的簡直不像她。
對此情形,后宮上下都大跌眼鏡。
他們當然不認為元貴妃會這么輕易認命,說不定在醞釀什么大舉動呢。
可是元貴妃坐得住,他們也坐不住了啊,眼看著蕭長風權柄日深,再讓他把握朝局下去,以后想扳倒就更難了。
安王和誠王也越來越不淡定了,兄弟倆比著賽往宮里跑。
圣人病情仍沒有好轉多少,他不愛見人,安王和誠王也只能在乾清宮外問候一聲,去了皇后宮里請安后,便直奔主題,各回各自的母妃宮里了。
陳妃有些意外,也有些遲疑的看著安王:“我上回不是勸過你,讓你放棄,別和你父皇作對了嗎?”
“母妃。”安王朝陳妃結結實實的行了個大禮,才咬牙道,“兒臣還是不甘心,兒臣是長子,父皇怎么能越過兒臣,卻提拔老三?”
陳妃急了,忙道:“你魔怔了啊,長不長的,還不是你父皇說了算?你父皇不待見長子,咱們有什么辦法!再說了,古往今來,你瞧見過幾個真是長子上位的?你父皇上頭不也有康王?”
“可皇祖母當年是中宮之主,父皇是太子,父皇登基自然是正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