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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轉(zhuǎn)著手中的佛珠,雙眼微闔,沉聲道:“都回去準備罷,明日去周府四個丫頭都帶上。”
鄭氏和金氏聞言都告辭出去了,劉嬤嬤覷著老夫人沉靜的神情,忍不住問:“老夫人似乎不開心?”
老夫人搖頭,睜開雙眼看著前方,目無焦距,好半響才嘆氣道:“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四丫頭狀況百出,如今跟蘇家這般一拍即合,順利的倒讓我有些不敢相信了。”
劉嬤嬤還不知道老夫人的神預測,只笑著勸道:“您這是關(guān)心則亂呢,不過四姑娘遭了這么多罪,也該有后福了。”
“希望如此罷。”老夫人又嘆了口氣,重新閉上雙眼,撥動佛珠的手動得飛快,嘴里念念有詞,“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劉嬤嬤見狀,也不再多話了,靜靜立在老夫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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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嬤嬤知道這次的花宴有多重要,萬不敢掉以輕心,往日都是紅云她們給簡珞瑤梳妝,鄭嬤嬤這回親自上手,一面梳一面細細叮囑:“姑娘也別緊張,周太太那般和善的人,她娘家人應該也不差,畢竟是書香門第,姑娘如往常一般,別人問什么您答什么,大體就不會出錯了。”
簡珞瑤從銅鏡中看了鄭嬤嬤一眼,不由笑道:“我不緊張,嬤嬤也放輕松些。”
白露從外邊進來,道:“姑娘,老夫人院里來話,叫您去松榮堂一塊用早膳。”
簡珞瑤聞言,起身道:“那直接過去罷,別讓祖母久等了。”
出了湘蘭院,遠遠見到簡珞嵐在前方,許是聽見腳步聲,簡珞嵐一行人也停下腳步,特意等了簡珞瑤走進了,簡珞嵐笑道:“四姐姐早。”
“五妹妹也早。”
簡珞嵐打量了簡珞瑤一眼,笑道:“聽說府中好事將近,妹妹在此恭喜四姐姐了。”
明明過完了年,嫡母這陣子卻一日比一日高興,干活的下人都得了不少賞,整個簡府上下喜氣洋洋的,她先還莫名其妙,聽說周太太娘家來了人,請她們過府做客時,她哪還能不懂?
若不是跟嫡姐的婚事有關(guān),讓嫡母喜不自勝,似嫡母那般心思深沉的人,如何也不會情緒外露至此。
簡珞嵐這聲恭喜,還真是真心實意,她這些日子也回過味來,她確實見不得嫡姐好,可娘家若真有個嫁不出去的姐妹,對她的名聲也無益,如今嫡姐的婚事有著落了,說的人家也不如何,遠在江南,男方只是空有功名沒官職的秀才,說是江南名門,對京里人來說,跟偏遠鄉(xiāng)下還真沒甚區(qū)別,如何比得過自己的婆家?
基于這種微妙的心理,簡珞嵐頭一次祝福簡珞瑤能夠順順利利的出嫁。
簡珞瑤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道:“就借妹妹吉言了。”
到了松榮堂,三房兩姐妹也到了,鄭氏和金氏立在一旁伺候老夫人用膳,倒不是老夫人苛待媳婦,伺候婆婆飲食起居,是每個媳婦該做的事,老夫人平日再和善,該立的規(guī)矩還得立起來。
簡珞瑤幾姐妹在下首坐定,默默地用餐,簡家遵循“食不言”的規(guī)矩,沉默的氣氛持續(xù)到用完早膳,老夫人接過劉嬤嬤遞過來的帕子擦嘴,一面對鄭氏和金氏道:“你們也辛苦了,快坐下吃點東西墊肚子罷,幾個丫頭隨我進屋,祖母有話叮囑你們。”
老夫人的叮囑,翻來覆去不過那么幾句話,待鄭氏和金氏也吃完早飯,差不多已叮囑完了,老夫人看了看簡珞瑤,道:“時辰差不多了,你們出發(fā)罷。”
話剛落音,管家匆匆來報:“老夫人,李公公帶皇后娘娘懿旨來了。”
老夫人騰地站起身:“什么?!”
簡府這樣的門第,自個兒覺得清貴,是書香門第,實則在京里毫不起眼,不然老夫人也不會把一匹宮緞珍藏十幾年,舍不得自個兒用,聽說皇后懿旨下來,更是措手不及。
來不及猜測皇后娘娘為何下懿旨,老夫人和鄭氏勉強穩(wěn)住,慌忙安排下去,擺香案,一陣兵荒馬亂,簡府女眷全跪在院里,白臉無須的公公掃了眾人一眼,毫無預兆的問:“誰是簡四姑娘?”
鄭氏下意識抬頭看向簡珞瑤,目光又急又怕,其余人也眼神各異的盯著她。
終于來了——簡珞瑤反倒松了口氣,她潛意識就覺得不可能這么順利。
緩緩出聲:“回公公,是臣女。”
公公嗯了一聲,攤開懿旨,尖聲讀道:“……今有閨秀簡珞瑤,養(yǎng)在深閨,知書識理,風姿雅悅,堪為閨秀楷模,本宮甚喜,因此破格準其參與本次選秀……”
☆、第36章
春日陽光燦爛,新安公主在花園賞景,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宮嬤嬤已快步來到新安公主身后,低聲道:“殿下,皇后娘娘已經(jīng)給簡家下了懿旨。”
“難得母后動作竟這般及時。”新安公主把玩著手中的杏樹枝條,杏花在枝頭含苞待放。北方不比南邊,杏花開得比梨花桃花還早些。
宮嬤嬤卻沒心情欣賞花苞,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便問:“殿下費這般勁將簡姑娘送去選秀,然今年選秀圣人發(fā)了話要給皇室成年男子選親,簡家的門第,簡姑娘就算是被指為哪家的側(cè)室,那也是她平日高攀不上的啊。殿下此舉豈不是幫了她?”
新安公主輕笑:“本宮這樣不好嗎?”
宮嬤嬤笑而不語,殿下是她奶大的,自小性子霸道,從不肯吃虧,以德報怨這種事并非她的風格。
“還是嬤嬤理解本宮。”新安公主將花枝扔下,精致的繡鞋一腳踩下去,全無先前握在手里時的那份珍視,“本宮自然不做虧本的買賣,惹了本宮,還想全身而退不成?怎么說也要脫層皮下來,初選那里本宮早就打點好了。”說罷,新安公主冷笑一聲,“本宮就要讓她名聲掃地!”
宮嬤嬤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原來殿下心里打的是這個主意,心知她意已決,卻還是忍不住多嘴勸道:“殿下何至于此,真讓簡姑娘名聲掃地,蘇家確實不會再要她進門,可別家呢?簡姑娘真嫁不出去,反倒更引得駙馬憐惜……”
話還沒說完,新安公主已經(jīng)冷喝道:“他敢!”
宮嬤嬤便知自己失言,忙告了罪,轉(zhuǎn)而從皇后入手:“這簡姑娘畢竟是皇后娘娘下懿旨,破格讓她參選的,這連初選都過不了的話,豈不是打皇后娘娘的臉?殿下還請三思。”
“母后掌管宮物,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管這點小事,讓簡珞瑤參選已是看在本宮的面上,甭管她如何,之后母后都不會關(guān)心的。”新安公主也算是在皇后身邊長大的,對皇后的性子最為了解。
簡府。
鄭氏一臉驚慌,卻還得強撐著歡天喜地般的笑意,好聲好氣將宣旨太監(jiān)送走,讓管家準備了滿滿一錢袋的銀兩,不著痕跡的塞進宣旨太監(jiān)手里,奉承道:“勞公公走一遭,一點心意,公公拿去吃酒喝罷。”
宣旨太監(jiān)將錢袋攏進袖兜,面色不變的道:“夫人客氣了,貴千金往后只怕有大前程的,咱家在此恭賀了。”
“公公繆贊。”鄭氏陪笑道,“只是簡府門第低微,委實不知何時入了娘娘的金眼。”
太監(jiān)卻只是笑:“甭管這些,被主子瞧上眼了,便是貴千金的造化。”
對方收銀子毫不手軟,有用的話卻沒透露一句,鄭氏也只是在心里咬牙,面上仍是客氣的笑容,將人送出大門。
劉嬤嬤已經(jīng)將老夫人扶起來了,老人家身子骨不結(jié)實,跪這么會兒起來,臉色已經(jīng)有些泛白,目光緩緩從身后掃過,金氏的羨慕,簡珞瑤的漠然,簡珞嵐的眼紅,簡珞玥和簡珞青也是滿臉向往,
將各種神色收進眼底,老夫人臉色微微下沉,正巧鄭氏滿臉復雜的折身回來了,金氏揚了笑臉正準備迎上去奉承,老夫人已經(jīng)冷聲道:“周府的約,你們還去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