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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芳愣了一下,半響后才回道:“我信命,但不信命中注定,有句話叫‘人定勝天’,很多事是能夠自己改變的。”
簡珞瑤微微一笑:“我也是這么想的,只要自個兒無意,便是命中注定又如何?”
這話已是默認。
王瑞芳略有些沉默,她先前已經(jīng)確定自己不會看錯,簡珞瑤之后的舉動也說明了這一切。
她沒料到的是簡珞瑤的態(tài)度,不管是對自己這般坦蕩承認,還是對簽文的泰然自若,灑脫的令人驚訝。
可是這么灑脫、毫無野心的姑娘,怎么會與那個字有關(guān)聯(lián)?且不提性子,無論是她的身份還是處境,也絕無可能走到那一步的。
王瑞芳雖心底難以置信,在簡珞瑤眼神疑惑的看過來時,卻沒把這話說出口,倒不是不能提,只是到底有點戳她痛處的意思,平日她不是體貼的人,想說什么便說什么,不必顧忌旁人面子,但簡珞瑤是她真心結(jié)交的朋友,王瑞芳想了想,還是換了個委婉的方式說道:“這簽也是沒頭沒腦,你怎么說也跟那位兒的人搭不上干系啊。”
“太過荒唐,毫無令人信服的理由!且抽簽一事本就無聊,正如你所說,命運決定在人手中,與佛主何干?”簡珞瑤難得語氣重。
“好歹咱們還在廟里呢,你也別太不顧忌了。”王瑞芳忙打斷簡珞瑤的話,不過瞧著她的臉色,忍不住笑了,“認識你這么久,難得見你惱怒的樣兒啊。”
“不是我惱怒,畢竟茲事體大。”簡珞瑤嘆氣,“誠然,我自己是不信,但架不住有人相信啊,又或是被有心人利用,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便只有被架在火上烤的份。”
王瑞芳原本沒想這許多,聽得簡珞瑤的話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色發(fā)白起來。有心人何其多,當今皇后在位數(shù)十年,地位倒是穩(wěn)固,可下一任呢?圣人年邁,卻遲遲不立太子,成年皇子之間明爭暗斗,手段層出不窮,若簡珞瑤的簽文被暴露,還不知要面臨什么命運。
“你既然知道事情嚴重,為何那么爽快的承認?”王瑞芳目光復雜的看著簡珞瑤,“我們關(guān)系再好,但也有親疏遠近之分,我表哥就是三皇子,姑母平日對我頗為照拂,視若親女,我自當全力報答她的疼愛……”
話還沒說完,簡珞瑤已經(jīng)搖頭,道:“我知道你不會。”
不等王瑞芳開口,簡珞瑤繼續(xù)道:“我們是朋友,雖說不上生死之交,我自認為咱們也算志同道合,推心置腹。且你方才在佛堂,你分明看到了簽文,卻沒透露一個字,甚至配合我調(diào)換簽文。”說到這里,簡珞瑤笑了笑,“就當我是不自量力,你既說了不信命,說不得會看在我們知心相交的份上,替我瞞下這事呢。”
王瑞芳愣住,看著簡珞瑤的眼底閃過無數(shù)復雜情緒,最后才深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般的點頭:“好吧,既然你這么相信我,我也不能讓你失望。”
簡珞瑤笑了,沖她作揖道:“如此就謝姑娘相護了。”
“幫你這么大忙,你就作一個揖了事嗎?”
“正所謂大恩不言謝。”
王瑞芳噗嗤一笑,心情忽然豁然開朗,胸腔中有什么情緒在激蕩,她想自己也多少明白了些書中說的那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情了。不過她還是推了簡珞瑤一把,嗔道:“那你也太輕率了,這要是我,換了旁的人,這么大的事給你捅出去,還指不定會發(fā)生什么事呢。”
“當然是因為是你,換做旁人我也不會說。”
王瑞芳滿意的笑了:“那就好,也就我才會瞞著家人也要幫你保守秘密了。”
簡珞瑤也笑了,心里卻有些復雜,有種欺騙了小姑娘的憂傷。她相信王瑞芳不假,可是事關(guān)身家性命的大事,單憑一句相信就和盤托出,她還真沒莽撞到這地步,會在王瑞芳跟前坦蕩的承認,固然是相信她的為人,卻也是她深思熟慮后的結(jié)果。
她抽到的簽文,除非鬧到人盡皆知,眾皇子爭搶到最后,秉著“既然我得不到、那也不能便宜敵人”的原則,會對她痛下殺手,或是圣人知道真相,不管是為局勢還是為皇位考慮,會選擇對她進行人道毀滅,除此之外,其他情況下她還算是安全的。
王瑞芳是三皇子表妹,毫無疑問是三皇子陣營的人,她抽到的簽文,除了安寧侯家和三皇子,絕無第三方知道,如果三皇子心慈一點,只要她不嫁給任何一個皇子,就不會多在意她,當然三皇子如果有野心,應該會將她納入后院,但不到必要時刻,她的“命數(shù)”便不會被爆出來,三皇子還沒蠢到那個地步,圣人還在位,他連太子都不肯立,不可能不忌諱這個。
若三皇子再聰明些,說不準真能上位成功,到那時就輪到她吃香喝辣了,不過即便做最壞的打算,她也還有幾年好活,倒也不虧。
思來想去,簡珞瑤覺得自己沒甚個好怕,比起什么都不說讓王瑞芳瞎猜,或是三皇子一派調(diào)查到真相,倒不如賭一把,賭輸了也就那樣,可王瑞芳的性子愛憎分明,贏面其實也不小了。
只是簡珞瑤沒想到王瑞芳心思如此純粹,心里倒生出了不少愧疚感,畢竟自己利用了王瑞芳的真性情,便打定主意日后定真心待她,好好補償。
王瑞芳仍沉浸在一片感性中,挽著簡珞瑤的手誠實的道:“其實先前我雖覺得你很好,也將你當手帕交,卻一直覺得缺了些什么,大概是因為你平日太冷靜自持,總覺有些距離,走不到你內(nèi)心去。直到那日祖母壽辰,你在后院對瑞郡王世子說的一番話,才讓我對你有新的認識,也讓我佩服,若咱們換一下,恐怕我都沒那樣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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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芳最后還是沒跟簡珞瑤和鄭氏一塊吃齋飯,侯夫人跟靈悟大師討論完佛理,見不到喜愛的孫女,立馬叫丫鬟來尋了。
簡珞瑤便領(lǐng)著兩個丫鬟回到她娘那兒,鄭氏也已經(jīng)在等了:“求個簽罷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聽說后山有楓林,瑞芳也想去瞧瞧,便陪她去了。”
鄭氏點頭,朝簡珞瑤伸手:“求的簽呢,給娘瞧一眼。”
簡珞瑤便從袖兜中將王瑞芳作廢的那根拿出來,鄭氏一面看一面問:“大師如何說?”
“中吉簽,雖會遇到挫折,但都能化險為夷,苦盡甘來。”
鄭氏聞言面帶喜意,她與白露秋霜她們想的一樣,自家女兒遇到挫折已經(jīng)不少了,只怕是苦盡甘來的日子到了。
一旁的素櫻也湊趣道:“四姑娘果然是個有福了,依奴婢看啊,姑娘邁過了這個坎兒,日后就順順利利了。”
素云也道:“可不是,大師都說了,姑娘往后一生順遂,幸福美滿呢。”
簡珞瑤心想那要感謝王瑞芳了,手氣好的人是她。
鄭氏被哄得眉開眼笑,握著簽愛不釋手,來回擦了幾遍,才鄭重的交給素櫻:“你素來穩(wěn)重,將這簽收好。”
簡珞瑤問:“我求的簽,娘為何不還給我?”
鄭氏瞥了她一眼:“你毛手毛腳,給你還指不定什么時候弄丟呢!”
素櫻將簽小心收在荷包里,素云問道:“太太,時辰也不早了,是不是該叫廟里送齋飯來?”
被這一耽擱,簡府叫飯晚,上飯的時辰便也推遲了,安寧侯府用飯比她們快,簡家眾人剛用完飯時,安寧侯府已經(jīng)準備動身下山了。
王瑞芳過來向簡珞瑤告辭,畢竟還是個十幾歲的姑娘,方推心置腹不久,王瑞芳對簡珞瑤正熱切著,拉了她問要不要隨自己一塊下山。
簡家山上需要徒步,是因為馬車上不來,但侯府有轎子,轎夫扛著主子們上山毫無問題,不然侯夫人這把年紀也不會親自山上拜佛了。王瑞芳喊簡珞瑤便是想讓她蹭轎子坐。
簡珞瑤卻搖頭道:“我隨我娘一塊下去,正巧還能說說話。”
王瑞芳知道她性子,倒也不強求,只道:“那你送送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