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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鄭氏有些遲疑,在兒子的炯炯的目光下,猶掙扎了許久,才道,“罷了,你自小穩重,從不多言,這事告訴你也無妨。那瑞郡王世子先前來過家里一次,我和你祖母都不在家,鬧著要見瑤兒,不然就闖后院,瑤兒無法,只得去見了一面,好在他雖混帳,倒也沒食言,見到瑤兒便走了。”
鄭氏說得隱晦,乍一聽沒什么,簡千珝卻也知沒這般簡單,仔細琢磨許久,眼神瞬間一變,“娘的意思是瑞郡王世子對珞瑤……起了心思?”
“我琢磨許久,再找不出別個緣由。”鄭氏緩緩道,“你宋大舅母剛巧認識老王妃的娘家侄女,那回說起郡王府來向咱們家提親,也不是無緣由的,分明是瑞郡王世子自個兒在老王妃跟前提了瑤兒的名字,不然以咱們家的門第,郡王妃和老王妃如何看得起?”
“既是他自個兒提的,為何又非要鬧著退親?”
“像這種被寵壞了的公子哥兒,哪有甚個認真可言,許是后來被別個迷了眼,不是剛退婚沒幾日就納了姨娘進府嗎?”鄭氏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又頗為慶幸的道,“虧得他退了親,這還沒成親呢,就有姨娘了,可見沒什么規矩,只由著他自個兒胡來,咱們家人微言輕,真把瑤兒嫁進去,還指不定讓他怎么揉捏呢!”
就像張天祥覺得自個兒身份尊貴,簡珞瑤無論如何也舍不得他這根大粗腿一樣,簡千珝也覺得自個兒妹子長相性子氣質樣樣出挑,再沒比她更好的姑娘,被惦記不要太正常,聽著鄭氏的分析,簡千珝不免點頭,也難得有些著急:“既是如此,更不能讓他得手了,咱們家不圖攀高枝,珞瑤過得幸福,比什么都好。”
鄭氏聽得欣慰,嘆道:“有你這愛護之心,你妹妹日后也差不了,這事跟老夫人也商量過了,往后郡王妃再有請或是賞賜,統統找理由推了,定不讓他有可趁之機。”
簡千珝道:“當務之急是再給珞瑤說一門親,便是他貴為瑞郡王世子,也斷沒有糾纏的理兒。”
“是這么說。”鄭氏不免嘆氣,“可大家伙都是早早訂了親,留到現在沒消息的,還能有多少好人家?”說到這里又有些遺憾,“這陳浩然倒是有心了,也不怕得罪郡王府給咱們通風報信,算難得的有情有義,只可惜他母親……”
“娘,陳編修已經定親了,忘事休要再提。”簡千珝表情嚴肅的打斷她。
“我豈能不知,難得有些感慨罷了。”鄭氏擺擺手,“行了,你堂妹的親事最近有你大伯母自己張羅,正巧我閑下來,有空給你妹妹掌掌眼,慢慢挑,你就別掛心了,回了書院只管念書。”
母子這邊在合計,被狐朋狗友們灌得熏醉的張天祥也讓人扛上了馬車,云杉代自家主人跟幾人道謝后,喊了車夫駕車回王府。
留下幾人對視一眼,也各自散去,各回各家了。
與此同時,一個黑衣人從角落掠過,沒有引起絲毫注意。
這是一間布置大氣的書房,墻上掛著當代大師的真跡,簡單的四個大字,卻氣勢磅礴,被精心的裝裱起來,顯示了主人的愛護之意。橫幅之下,是一張檀木書桌,乍一看并無奇處,卻隱隱有暗香浮動,和著滿屋的書香墨香,相得益彰,令人神清氣爽。
男子手握卷書,坐在桌前,窗外微微透進來的陽光,將保養得宜的手指照得越顯白皙透明,手邊一杯香茶裊裊生煙,令人忍不住喟嘆一聲“偷得浮生半日閑”。
屋子靜得驚人,黑衣人悄無聲息的掠進來,門口守衛的侍衛都沒發現,還以為是清風拂過。
蕭長風翻了一頁書,并未抬頭,淡淡的問:“如何?”
“方公子和褚公子明白主子的意思,已經勸了世子爺打消念頭。”
蕭長風嗯了一聲,黑衣人垂頭:“主子,屬下是否還需要繼續跟著世子爺?”
“嗯?”蕭長風將書放下,抬頭看了眼窗外,眼神幽遠,不知在想什么,許久才將目光收回來,淡淡的道,“方家諸家的都是聰明人,必能給天祥另外找些事做。”
“屬下明白了。”黑衣人回答得干凈利落,他開口請示也是因為知道這個道理,真聽主子吩咐了,心頭卻有些說不出來的疑惑,他都明白的事,為何主子方才還琢磨那般久?
☆、第20章
因著父母兄長的保護,簡珞瑤確實不知這些事,簡家人暗自警惕,張天祥卻毫無動靜。
一開始鄭氏也狐疑,怕出更大的幺蛾子,但時間一長,漸漸的鄭氏也將擔心收了,心忖倒是她高估了那張天祥,紈绔子就是紈绔子,今兒一個心思,明兒一個心血來潮,如今定是得了新鮮玩意兒,將自個兒家拋之腦后了。
也虧得這個喜新厭舊、見一個愛一個的性子,自家姑娘才不至于再遭一回罪。
鄭氏便滿門心思放在擇佳婿之上,手上名單排下來估計能整理成冊了,但目前還只進行到私下打聽的階段。
如今是真怕了,說起來鄭氏雖然對瑞郡王世子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感謝郡王妃為人厚道,終究沒冷漠到底,若不然自家姑娘被退婚四次,哪個好人家敢娶?
現今因著郡王妃對她家的“看重”,有些來往的夫人便給人帶話相看的,雖比不上以前,那些人家也不是她想選的清流之家,卻已然是最好的結果,至少不是商戶更不是繼室。
到了如今,鄭氏也不挑男方門第,條件一降再降,只三條,官家子弟,嫡子,身旁清靜。便是這般也不好找,好容易篩選出三兩個字,也不敢輕易就定了,這回若能說得親,明年肯定要趕著辦婚事,一個是怕夜長夢多,再來自家女兒年紀也大了,比她小一歲多的庶女都定了明年的婚期,女兒再留下去豈不成了老姑娘。
如此更得小心翼翼,不把男方家中一切打聽清楚,并不敢輕易和對方相看。因此鄭氏忙活一通,簡珞瑤作為當事人卻半點風聲都未聽到。
她也半點不著急,每日只宅在屋子里看書練字,趁鄭嬤嬤不在時拉著幾個丫鬟陪自己玩牌消磨時間。難得的悠閑時光,嫁了人就沒這么自在了,簡珞瑤私心底希望越晚越好。
只可惜這樣的心思卻不能對任何人吐露。
三姐簡珞珍的婚期越發的近了,家中一片喜氣洋洋,到底比不上二姐嫁前的熱鬧,三姐是庶女,定的是大伯同僚家的庶子,自然比不得簡珞芳。
甚至連六妹簡珞玥定親,都來得比簡珞珍的婚事熱鬧。
流螢過來時,湘蘭院的丫鬟們都默不作聲的干著手上伙計,誰也沒說話,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看到流螢手里端著東西,白露忙上去迎接:“姐姐過來了?”
“四姑娘在嗎?老夫人今兒開箱,發現一匹上好的緞子,便叫我送給姑娘們裁新衣裳穿。”
“在屋里,我領姐姐過去。”
流螢笑著搖頭:“四姑娘想是在看書,倒不必打擾,你幫我把緞子送進去便是,我還要去五姑娘六姑娘她們院里。”
鄭嬤嬤正巧從屋里出來,笑著從白露手中接過東西,道:“既然流螢姑娘有事,就不多留了,改日得了閑過來坐坐。”
流螢笑著點頭說一定,這才出了湘蘭院,鄭嬤嬤收了笑容,看著手中精致的緞子,卻嘆了口氣。
連六姑娘都要定親了,自家姑娘還沒著落,這幾日府里上下怎么說姑娘的,她就是不聽也能猜得出來,無非是可憐可嘆。
原本三房中最風光的該是他們二房,大老爺是五品同知,然而是外官,說來還真不如國子監司業的二老爺清貴,三老爺更是徒有功名,還在與侄子們一同準備秋闈,可如今連三房的六姑娘都能攀上興遠侯,雖是庶子,卻也是跨入了侯門,身份再不比如今。
自家姑娘慘遭這等落差,也不知能不能想開。
見鄭嬤嬤苦大仇深的盯著手中托盤,白露心頭惴惴不安,小聲的喚道:“嬤嬤?”
鄭嬤嬤回神,道:“冬季的衣裳上個月已經裁了,老夫人這會子賞料子下來,想必是要在六姑娘定親時穿的了,你拿去給繡娘罷,上月剛量的尺寸還能用上,不必再量了,叫繡娘手腳快些。”
“好的,嬤嬤。”白露抱了緞子便出去,鄭嬤嬤回頭看了眼房門,又是深深嘆氣,這興遠侯府上也忒急了些,且不提自家姑娘還沒定下來,妹妹就搶先了,年前本就事多,前兒才辦了二姑娘的婚事,又在張羅三姑娘的,府里頭團團轉,他們卻一個月也等不了,偏要湊在這時定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