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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曜青的退休生活很是愜意,也得了清閑。你尋了一處與世隔絕的僻靜之地成日下棋飲茶,靠著自己優秀的記憶力,把原先和景元下的對局都背了下來,現在有大把時間可以慢慢揣摩其中奇策,以此度日。
醫女很盡心地調養你的身體,肋骨的傷終究是讓她治好了,只可惜現在因為胃病需要忌口,不得不把酒戒了,每日就吃一些寡淡的白粥。
偶爾你還會接見一下你的弟子,她繼承了你的衣缽,笑你原先就是仙舟公認的仙女,現在退休了,真成了天上清心寡欲的神仙。
你淡淡一笑,仙舟有一物,名為“萬壽無情丹”,服用后便會將往事淡化如煙云散去,從此斷情絕愛,攻克魔陰。但想想卻又很矛盾,人與孽物差的不就是那些情欲。若沒了情欲,之于孽物又有何分別。無論如何你都不會服用此物的。
現在,你時不時還會想起景元,在你獨自對弈的時候,在深夜難寐的時候,在寒雨將至的時候…
特別是腰間陣痛襲來之時,不知是什么緣由,每每病痛難忍,你都能感覺他在你身邊。
后面景元給你寄了很多信,他言辭卑微,說如果不能結為夫妻,也愿意做一生的情侶,哪怕是再續幾次露水情緣,也不想讓這段感情戛然而止。
甚至還向你慎重道歉,應該尊重你的生活,不應該奢望你永遠留在羅浮。真是笨死了,是你出爾反爾,他還要向你道歉。
你將信紙借燭光燃燒,剛燃盡一個小角你就舍不得地將其吹滅,好生放回信封里存著。還真得謝謝景元,若沒有他,你還真不知道自己一向從容的性格之下下還有幾分扭捏。
那封信被你壓在枕頭下,其余的信件都原封不動退了回去,景元也派人找過你,但你隱居的地方連曜青人都找不到,何況是羅浮來的人呢。
日子就這么一晃過去了兩年。魔陰雖未加重,但你對它的恐懼也未有一絲消磨。
之后又發生了幾場戰役,你那襲成劍首名號的弟子總是第一時間眉飛色舞地向你匯報,你也借此打聽神策將軍的情況,知曉他一切安好,羅浮也漸漸從戰后恢復。
不禁感嘆,不愧是景元。他機智、豁達、博愛…他正是你這幾百年想要努力變成的樣子,明明都是長生種,可你除了武藝什么都差了他好多。也難怪他經歷那么多事情,魔陰也追不上他強大的內核。
“師傅,我下個月又要去打仗了。”
“嗯,這回是打哪里。”
“有小行星逼近仙舟,據觀測上面還殘留一些螟蝗禍祖的后代。此事非同小可,聯盟決定趁早登上這顆行星,埋下幾顆模擬黑洞,徹底炸毀。”
你的弟子隨你出征多年,但全都是討伐壽瘟燼滅,并未對抗過蝗災余孽,何況這次的行動極為兇險,不由得擔心起來。
你還是放心不下她,用了一些你余留的人脈,偽裝成普通的云騎混入軍中,此次前來的將士不多,景元曾是驍衛的時候也迎戰過這種局面,所以由他作為軍師前來出征。
你穿著厚重的鎧甲,因一手極為精湛標準的云騎槍被分配到神策將軍賬外做他的護衛,替他默默擋下入侵據點的蟲群,不讓任何一只蠹蟲殺到他的中軍帳前。你的弟子也沒有讓你失望,在戰場上不輸你往日風采,你很欣慰得看到這么優秀的她。
遙想曾經是劍首時,與神策將軍不過一席之隔。而現在作為普通將士,只能遙遙眺望高處的神策將軍,照舊能領受他獨有的運籌帷幄之風。以奇策謀定戰局,以最少的損失完成任務,埋下雖有等待引爆的模擬黑洞。
等軍隊開始一點點撤離行星,只留下一隊羅浮將士準備最后的工作,只待晴霓駕駛最后一艘星槎著陸,卻不想有一處模擬黑洞被誤打誤撞的蠹蟲遷移了坐標,需要再次調整位置。
“將軍,我去。”
“請派我去。將軍。”
彥卿一干人自告奮勇,眾志成城地看著景元。沒有人怕死,但景元顧慮的根本不是這個。
“這附近幻境叢生,遺留了許多繁育命途的力量,若無經驗怕是沒有辦法將模擬黑洞移回預想的位置……”景元看著殿內一個個年輕的面孔難以抉擇。
正如你擔心的,仙舟對于螟蝗禍祖還是少了太多經驗。眼下作為軍師的景元有兩個選擇。
其一是有經驗的景元親自去調整位置,但外面的蠹蟲還包圍著據點,少了軍師和神君坐鎮,難保剩下的人能乘星槎離開。
其二是讓彥卿符玄等人前去,但這些都是沒經驗的小輩,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夠通過幻境,平白犧牲。
“符卿。這個就交給你了。”他將一枚黃色的符紙遞給她,“若我不能按時回來,你們就按照約定的時間乘星槎離開。但若…”
符玄意志堅定,打斷了景元的話:“如若我們無法離開,我也會在規定的時間實行引爆。”
景元沉痛閉目,他知道符玄不會讓他失望,但如若真的要到同歸于盡的地步,那羅浮的未來又將置于何地。
你輸了景元幾十局棋,終于有機會贏他一次,平穩地走上殿前,摘下云騎頭盔。
“讓我去吧。”
眾人紛紛詫異地看向你,先是景元轟轟烈烈地求婚,再是你突然消失地無影無蹤,這兩年聯盟對你議論不斷,羅浮仙舟自然是認為你負了他們的神策將軍,更有甚者把將軍大街狂奔追星槎的模樣套入話本,將你比作偷靈藥的嫦娥奔月而去,獨留他們苦命的神策將軍于人間。
你趁旁人驚諤時,已經走到景元邊上,認真地閱讀卷軸上的坐標和批注。
“你……有幾成把握能完成。”這句話雖不長,但你在景元的眼睛看到好多種情緒閃過,驚訝、欣喜、猶豫、自責、撕心裂肺的疼痛……
“十成。”
“那你有幾成把握能回來。”
你再一絲不茍地看向卷軸,九成…八成……五成……三成……一成……
你連一成的把握都沒有。
軍令如山,不得對上級有任何謊言,你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答:“我一定完成將軍安排的任務。”
“我問,你有幾成把握能回來!”景元大呵一聲,金色的璀璨眼眸劇烈顫動。
問題的答案,你們心知肚明,他感情用事地進行無意義的追問,更說明你這次贏的有多徹底。
但你一點都不高興,轉身就要離開,卻被他當著眾目睽睽的拉入懷中,雙手扣住你的肩膀不斷顫抖:“若我有余力,等所有人安全坐上星槎,我便在爆炸前接你,我們一起離開坐星槎離開,等我…”
你搖了搖頭,摸摸他白色的頭發,溫和地安撫他:“若你沒有余力,我也不會怪你。”
“等我……”一個輕綿柔軟的吻落在你的眉心,你輕輕用手背拂過他俊逸的面龐,最后什么也沒說,翩然而去。
在幻境中,你遇到很多個景元的幻影,他們一步步向你逼近,對你說著夢幻般的情話。
“受傷了就不用打了,你好好休息就好,睡醒我們就贏了。”
“羅浮的一切都沒有你重要,哪怕是一整個仙舟比不上你。”
……
你很清楚這些都不是景元,不可能是你愛的那個男子,橫掃破陣,沖出幻境。
當模擬黑洞歸位,云騎槍也隨之落下。
重傷的你再次被幻境吞噬,正如你所料的那樣,你回不去了。
仙舟人對螟蝗禍祖大多都是單純的仇恨,從未有人去深究繁育塔伊茲育羅斯的理念。當你游蕩在層層迭迭猶如迷宮般的幻境中,你才知道,原來繁育的起點是孤獨。
景元應該是找不到這里了吧。
他應該是帶著羅浮那些小輩早早離開啦。
身體也越來越沉重,被幻境的力量吸附在此,很快你就會被繁育同化,然后和這顆行星一起炸毀,消失在仙舟的歷史里。
“景元……景元……”你一遍一遍念著心愛之人的名字,頹廢地跌坐在地上,不斷有景元的幻影向你襲來,他們撫摸你、親近你,像是不懂得死亡意味著什么,只想再生命的每一秒踐行繁育的命途。
可它們,都不是他。
你是一個孤獨的人嗎?
大概是的,一個人墮入魔陰,一個人等待死亡。
孤獨感仍在攀升,腦海甚至開始浮現你們親密結合的畫面,只能退至角落抱成一團。
突然溫暖的力量將你包裹,白色長發的男子把你擁入懷中,你不再能拒絕他身上的暖意,半推半就地放棄了抵抗,與他相擁。
直到濕淋淋的花叢外有異物探入,尚且存留的神智拼死推開男子,手掌卻軟綿無力,絲毫推不開他強壯的身體。下巴也被他強勢握住,溫柔纏綿的吻印在柔軟的唇瓣上……
在此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