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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電話又被趙母搶過去,囑咐了兩句才掛斷。
她把手機擱到桌子上,靠在背椅上發了會兒呆,心里一直安靜的地方被投了顆小石子,兩三個月,一直都在忙碌中,田睿這個人,她都忘了去想。
趙念舟沒有家世背景,卻是名牌大學畢業,成績好,形象好。一開始存在的懸殊,就注定田睿不被趙家接受。
趙念舟給他打完最后一通電話,后續事情做的很絕,微信□□一率刪好友改密碼,手機號碼換了,房子也搬了。
田睿只知道她在萬科上班,但是萬科分廠很多,也不是想進就進,想在單位找到她,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一切有交集的斷的很干凈,她不喜歡猶豫不定,更不想藕斷絲連,既然沒可能,決定了,就不回頭。
現下回想起來,趙念舟仍是感動的。他那時還沒換工作,也在東津,有段時間她工作壓力大,脾氣不好,每天晚上回到租的小房子里,無論她臉色好壞,他都會耐心地端水幫她洗腳。
別的不需要太多,就這一件事,她感動的落淚,感動的想嫁給他。雖然他是個朝不保夕的打工仔,有的人光鮮體面,有的人不體面,可誰又不是給別人打工的呢。
趙念舟從小到大的思維都不一般,她一直都覺得,愛情和學歷長相甚至門第都沒牽扯。
她回過神來,發呆的時間不短,打電話前倒了杯水,現下已經沒有熱氣。今兒想的多了,很難恢復冷靜。
趙念舟打開電腦,手指頓了幾秒,還是點開許久沒有登陸的□□,她不知道為什么要上來,但是猜到里面一定有不想瞧見的東西。
彈出十幾條消息,騰信新聞、系統通知……她拉到最下面,出現一條臨時會話,已經是半個月前的。
“你的心真狠!你說分就分了?我不同意!”
“我在東津。”
“今天,我終于進了萬科,在工廠里找了個能干的工作,不知道你在不在這。”
“我找不到你……”
“□□媽,老子找到你,一定弄死你!”
再之后,還有幾條,罵的更難聽。對他的性格,趙念舟不能再了解,只能好聚不會好散。
第二天。
趙念舟剛到廠子大門,就看到孫主任開著廠子配的大眾車從里面出來,他也瞧見她,車窗玻璃降下來,露出一張黝黑的臉,身上穿著深藍工作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小趙,我正要給你打電話,上車,咱們車上說。”
她有些意外,原地頓了幾秒,后面出來的車被堵住路,按了兩下喇叭她才反應過來。
孫主任臉上帶笑,從里面幫她開了車門。
趙念舟一手攏住頭發,另一手扶著車門,彎腰上去。
車子拐了兩個路口,直接走郊區,上高速。
她往外看了看,糾結了一下,扭頭問:“孫主任,咱們這是去哪?”
孫主任回頭看她一眼,繼續開車,不答反問:“津南的事調查的怎么樣了?五天都有了吧?”
趙念舟低頭沉默。
他好像猜中般:“有阻力?查不下去了?”
她更沉默,半天才說:“還得緩兩天。”
孫主任不說話,意味不明地笑一笑。
趙念舟不是傻子更知道孫主任不是傻子,千萬別和聰明人斗心眼,斗來斗去不過是自己掩耳盜鈴。
她下定決心,抬頭看他:“孫主任,我也不瞞您,這事,這事我辦不了,多謝您抬愛……您,您還是換人吧……”
孫主任哈哈一笑,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嘆息還是覺得真好笑。這舉動讓趙念舟覺得被嘲諷,她是個較真的人,從學生時代到如今兩三年的社會工作,只要是交代給她的任務,她都盡善盡美。可如今,只能懂裝不懂。
他笑過勁兒,拍了兩下方向盤,不提換人,只說:“你不干也得等回來再安排別人,現在跟我去津南一趟。周副經理被李總派出去了,不在本市,耽誤這么多天,我也不怕得罪人了。”
沒等趙念舟說話,孫主任又說:“我猜猜你為什么不敢辦……無外乎前途、把柄、人情,你剛來沒兩年,工作認真,業績好,交集不廣,應該沒什么把柄,欠人情更談不上,那就是前途了……你們廠長和周副經理關系匪淺啊,那可是難兄難弟,穿一條褲子的情誼。小趙,你不敢辦,也在情理之中,要是隨便一個都能辦,我直接找科研部就解決了……”
趙念舟覺得自己好似身無寸縷,輕輕松松就被這個老油條看透,她此刻很緊張,緊張不是因為被看透,而是孫主任說的太多,有時對方讓你知道的太多,不見得是好事。
“孫、孫主任”她打斷,“您高看我了,其實我也沒查出什么……廠長是找過我談話,不過是問了問進展,我辦不了,是個人原因。”
孫主任側頭:“哦?是嗎?那我想多了?你們廠長還這么關心一個小員工?看樣子,他和我一樣看好你。我現在雖然被調到二廠,不過,三廠的事還是多少了解,你是儲備人員,可是儲備人員往好了說,再過個兩三年會被提上去,說不好了,一直備著也不在少數,而且就像韭菜,一茬接一茬,你說公司培養個老的用三十年好呢還是培養個小的用四十年劃算?等到三十歲前還不提拔,那基本沒戲,更何況你還是女人,在這種廠子,本來就不太考慮。”
趙念舟倒是不緊張了,她是個本分的人,也沒指著爬多高,就想平淡無奇地過日子,兩虎相斗,必傷及無辜,她猜,現在自己就是被選中的冤大頭。
孫主任欲再說,她笑了笑,指著外面:“孫主任,您看,是不是到了?”
酒紅色的鐵皮大門,銹漬斑斑,門口放了個大鐵籠,里頭臥了一公一母兩只細狗,個頭比平常的細狗大很多,一看就是名貴品種。擺設和前幾天趙念舟來時一個樣。
孫主任沒進大門,反而往前開了二三十米,把車停到路旁。
路上塵土飛揚,趙念舟跟著他下來,一腳踩下去,雪白的小皮鞋頓時增幾分鄉土氣息。
她自小在鄉下長大,倒沒覺得不妥,孫主任就不行了,蹲下身子彈了彈褲腳的塵土,身子一動還沒站起來,又花了。
他嘆了口氣,手里捏著的墨鏡掛到領口,從后備箱拎出來一個鐵鍬,回頭張望了一下,指著旁邊干涸的小河溝示意趙念舟跟他一起過去。
他這個年齡段的,不會有太多矯情,趙念舟猜測他有輕微潔癖。
小河溝的另一側緊挨著廠子外圍墻根,坎坷不平,雜草叢生,垃圾遍地。這個時候,正是蛇出沒最頻繁的季節,趙念舟跟著他的步子,只能咬牙硬著頭皮上。
大約圍著墻根繞了百米,他才停下來,腳踩了幾圈,地面微動,土略微下陷,他用鐵鍬比劃了一下,抬頭問她:“你猜這是什么?”
趙念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能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