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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的女子,無論身處何處,都該是天上星、云端月,常人可望不可即。
他望著眉宇緊鎖的季明允,心底嫉妒有如火燒。
可他畢竟出身世家,即便心底念念難忘,一身傲骨也不能做出有悖常理之事。
況且時間終究是良藥,能治愈所有創傷。
只是他在等待時間治愈的過程中,卻一而再再而三與那個可望不可即的女子相交。
銀裝素裹的蘭園花宴,不只造就一個人的相思,有人望著他分花拂柳、踏雪而來,亦是魂牽夢縈。
收到季明允的請柬,并不在顧鴻生的意料之中。季家如今正值盛寵,風頭一時無可企及。多少人想要攀附權貴,幾乎將季家的門檻踏破。
只是顧鴻生本就出身世家,骨子里帶著世家子弟的輕傲,并不屑此舉。
故而他與季明允雖是同窗,卻不過泛泛之交,私下甚少往來。
他本可置之不理,但終究心底欲念作惡,還是前往了。
請柬蓋著季明允的私印,乃是私宴。宴席之上坐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和靜縣主。
和靜縣主乃是清平王之女,清平王妃與季夫人是同宗姐妹,兩府素來交好。看到和靜縣主出現在席上,顧鴻生微微一怔,而后便明白了這場私宴的目的。
果不其然,宴席之上,季明允侃侃而談,言辭之間對顧鴻生大肆稱贊,又毫不掩飾夸耀和靜縣主,大有兩人天造地設、無可比擬的架勢。
顧鴻生端著酒杯靜坐,目光卻別過和靜縣主,落到了陪坐一側的青霜身上。
青霜雖然是寄住季府之中,但因著季夫人的喜愛,平日里也幫著打理季家。她處事公允,盡心盡責,很是得府中上下歡心。此次季明允的私宴,便是由她安排,席間菜式更是根據每個人的喜好而特地準備。
而她作為陪客,席間并不多言,卻也不是一味沉默,總是在季明允話盡之時,恰如其分拋出一個話頭,不至于冷場。言辭之間對和靜縣主也是多有照顧,不至冷待對方。
她這般游刃有余、從容有度,很難讓人想象得到,她不過是一個寄住季府的孤女。
顧鴻生原本稍稍平靜的心,仿佛再次被投擲下一顆小石子,激起陣陣漣漪。
至此之后,蓋著季明允私印的請帖便時常遞到顧府。
不是沒有想過拒絕,只是每每看到請帖上娟秀的字跡,便總也克制不住——第二次赴約之后,顧鴻生便明白了,請帖乃是青霜所寫。
季明允向來不屑這等繁瑣之事,他生性不羈,喜好自由,即便有心撮合顧鴻生與和靜縣主,也往往點到為止,并不強求。
而青霜亦是這般。
雖有不動聲色撮合他與和靜縣主之嫌,卻悄無聲息,并不張揚,令人反感。
是以顧鴻生越發覺得,兩人會有此舉動,乃是長輩所托。
想通此處,心底驀然迸發出無盡歡喜,好似撮合他與旁人之舉只要不是青霜的本意,他便已心滿意足,無限歡喜。
只是在一次出游時,青霜與季明允相繼借口離去,徒留下他與和靜縣主之后,他便知曉,有章 問題不可忽視。
面對望著自己滿心歡喜的少女,顧鴻生心底只余微微苦澀。他甚至止不住想象,離開的青霜又會如何與季明允相處?
握在欄桿上的手驀地收緊,渾身的戾氣讓少女徒然生出一絲懼意。無意間瞥見少女驚懼的神情,顧鴻生這才微微松開手,面向和靜縣主而立。
“縣主好意,鴻生有愧。”他的目光越過漫漫江水,投向不知名之處,眼底一片蒼涼。“還望縣主今后,莫再做這等無用之事。”
少女驀地紅了眼眶,“你知我心意,為何還是次次赴約?”
顧鴻生微抿著唇,不言語。
和靜縣主眼底漸漸泛起淚光,“因為你心系之人?”
她不是傻子,顧鴻生每次越過她的目光究竟投向了誰,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可她寧愿自己并不知曉。
她到底出身尊貴,身負傲氣,不堪受辱。擦干眼角水痕,她依舊是長安城中尊貴無比的和靜縣主。
自此之后,季府再沒有送過請帖。
顧鴻生微微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又泛起無盡愁緒——不去季府,他便再也見不得青霜。不知她是否安好?不知她與季明允如何了?
可朝堂局勢變幻,他入了仕途,許多事也由不得自己。他被下放滄州做官,一去便是兩年。再回來時,偌大的長安城風景依舊,卻也難免物是人非。
季明允為反抗與青霜之間的婚事,公然將一個風塵之地的女子養在別院,并與之生下一子。
然而季家父母不齒他的所作所為,連同那孩子在內,一概不準其進入家門。而青霜不忍季家父子不合,跪在門前,懇請季父準許那女子與孩子進門。
初聞此消息,顧鴻生又驚又怒。驚得是季明允那破釜沉舟之舉,怒得是青霜的不自憐、不自愛。
終究憤恨難平,他不顧風雨大作,朝著季府沖去。
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寒意如影隨形,他心頭的怒火卻更盛,渾然不去想他以何身份、用何目的沖去季家。
天邊驚雷乍響,他在季府門前看到了冒雨跪地的青霜。
乍一瞧見他,青霜也是微微一怔。
許久不見,往日里那個鮮艷明媚的姑娘眼中添了幾許愁思,可她依舊從容有禮,不卑不亢。
風雨之中,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微微欠身,“顧公子……”話才出口,便被渾身濕透的顧鴻生一把抓住手腕,自地上拉起。
觸手一片冰涼,他心上的姑娘這般狼狽,為了卻是一個并不值得之人。<script>chapter1();</script>